她把洗腳水也端到西屋,默默地洗腳,想着她和九光的婚姻。
就像對待這本書,靜安家裏的人,永遠做不出把書“扔過來”的動作。
對待書,都是輕拿輕放,遞過來,拿過去,不會“扔”,那會把書的封皮封底扯壞的。
但九光腦子裏就沒想過愛護書。在他眼裏,書和襪子沒甚麼區別。
襪子可以扔來扔去,那書也可以。
中午,靜安不用去幼兒園接冬兒,她給劉豔華打傳呼。
她打算到商場買個內衣,讓劉豔華陪她去。
自從不喂冬兒喫奶,靜安感覺胸圍好像漲了一些,過去的內衣,都小了。她想買一個新的胸罩。
商場門口,劉豔華從一輛三輪車上跳下來,看着路旁等待的靜安,笑着說:“咋想起我來了?”
靜安也笑了說:“天天想起,就是怕你太忙,不敢打擾你。”
劉豔華跟靜安往商場裏走。
靜安說:“跟你說個事兒,我昨晚跟李宏偉和謝哥在一起,回家之後,九光聞到我身上有羊肉串孜然的味道,問我跟誰喫飯了,我不能說跟男的,就說跟你一起喫的。”
劉豔華笑着,伸手摟住靜安的肩膀,說:“你說你何苦呢,結婚幹啥呀?沒人管束你,你不舒服啊?”
靜安說:“跟你說正事呢,你正經點行不行?”
劉豔華說:“我就是在說正經的,我發現人都有點受苦的傾向,自己過日子,獨來獨往多好啊,非要結婚,上哪去還得告訴家裏一聲,晚上夜不歸宿,兩口子就得打架,何苦呢?”
靜安沒接劉豔華的話茬兒,她說:“你和小斌子咋樣了?”
劉豔華裝糊塗:“甚麼咋樣了?”
靜安說:“小斌子喜歡你,你不知道啊?”
劉豔華很坦然地說:“我知道啊。”
靜安說:“那你們甚麼時候結婚呢?”
劉豔華說:“喜歡就得結婚呢?”
靜安被劉豔華的弄得愣住了。喜歡還不結婚,那幹嘛呀?
劉豔華說:“喜歡就更不能結婚了,結了婚之後,喜歡也變成不喜歡了。”
靜安覺得劉豔華說得好像對,但又不想順着劉豔華的想法說。
劉豔華說:“你和九光,文麗和賈聰,一開始不都是喜歡嗎?結婚後成天吵架,跟見了仇人一樣——”
靜安說:“那小哥和田小雨,兩口子過得挺好。”
劉豔華說:“拉倒吧,背地裏啥樣你知道啊?我早就想好了,這個婚不結了。”
靜安說:“那你一個人怎麼過日子?”
劉豔華瞪了靜安一眼:“該買房買房,該存錢存錢,該喫喫,該喝喝,這日子不美啊?非得讓另一人來摻和?來跟你吵架?來打你?這不是喫飽了撐的嫌的嗎?”
靜安不跟劉豔華鬥嘴了,兩人來到商場,靜安挑內衣。
劉豔華腰裏掛的傳呼機響了,她去外面找電話亭回電話。
靜安看着劉豔華跑出去的背影,想着她剛纔說的那些話。
如果當年,靜安也有劉豔華這麼獨立,有劉豔華這些想法,她也不會走進婚姻吧。
談戀愛是快樂。婚姻是責任。
責任,就意味着壓力,壓力過大,就會窒息,窒息嚴重,就喘不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