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偉尷尬地笑了，自嘲地說：“小哥學壞了是不是？我以後說話，嘴邊要有個把門兒的，要不跟廠子領導說話，容易出事兒！”
窗臺上，保溫杯裏的水要涼了，熱氣不怎麼冒了。
兩隻手伸過來，膚色暗的那隻大手，拿走了棗紅色的保溫杯。
膚色白皙手指纖長的手，拿走了橘黃色的保溫杯。
乾冷的空氣中，傳來咕咚咕咚喝水的聲音。
蒼茫的天空上，一羣麻雀嘩啦啦地落在一旁的樹幹上，如果它們不飛起來，就像乾枯的樹葉一樣。
聽到旁邊趴地一聲，鳥兒唧唧地叫着，呼啦一下，全部飛向天空。
有人從樹叢裏鑽出來，手裏拿着一個彈弓——
這天傍晚，靜安早一點下班，去了商場，買了一件蘭花的衣服用盒子裝上。
騎車經過小鋪時，她把自行車停在門口，拿着盒子進了小鋪。
小鋪裏，婆婆正在櫃檯裏賣貨，公公坐在窗前，喝着茶水，叼着菸捲。
顧客買了菸酒，婆婆大聲地問公公：“兩瓶酒，一條煙，給五十，我找多少？”
公公問：“啥煙呢？”
婆婆說：“紅梅。酒是大麴。”
公公說了找的錢數，婆婆低頭給顧客找錢。
婆婆小時候沒念過幾天書，十以內的加減法能算過來，但再多一點，她就算不過來。
靜安想，婆婆小時候沒念過書，那她後來上班了，咋不自學呢？結婚後，孩子上學，她也跟着學，算賬怎麼也學會了。
可幾十年過去，婆婆還是不會算賬，這讓靜安不理解。
靜安還太年輕啊，有些事，有些人，不願意改變。
有時候是因爲笨，有時候是慣性，已經習慣了靠別人去解決問題，自己的腦袋，就留着聽別人的了。
這個不愛改變的人裏，其實也有靜安一個。
婆婆見靜安去了，笑着說：“下班了？今天下班早。”
靜安也笑着說：“媽，我大姐跟沒跟你說，要給你重新過生日？”
婆婆說：“還過啥？過完一次就拉倒吧。”
靜安把手裏的盒子放到櫃檯上：“媽，這是我給你買的衣服，算生日禮物，我大姐說她買點菜回去做。”
婆婆笑着打開盒子看，把衣服拿起來，穿在身上：“挺好的，挺好的——”
婆婆也是心直口快，她說：“一會兒等天黑了小杰子來，九光收攤了，我們也回去。”
這天晚上，周家一家人，又圍坐在婆婆的房間裏，只是，大姐夫和曉峯沒來，大姐說曉峯奶奶家有事，大姐夫帶着曉峯去了。
九光抱着冬兒坐在桌前和馬明遠喝酒，公公坐在上位。
小杰也坐在一旁，男人喝酒她喫菜。
廚房裏，婆婆帶着周英和靜安在做菜。
等大家都上桌了，公公端起酒杯說：“大家一起喝一個吧，喝個團圓酒。”
九光買了一瓶山楂果酒，女人們也都一人倒了一杯。喝一口，酸酸甜甜的，還帶有一點酒味。
周杰懷孕了，也喝了一杯，馬明遠就把果酒拿到大姐那邊，不讓周杰碰。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姐說：“昨天大家都有點激動，沒給咱媽過好生日，靜安跟我商量，說重新給咱媽補辦一次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