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候,外面天陰得厲害,要下雪的樣子。
地上的雪已經積攢了厚厚的一層,再要下雪,車子就推不動了。
靜禹在小十字街賣鞭炮。他把母親裁縫店門前的鞭炮攤都拿了過來。
白天,母親去醫院陪護父親。晚上,靜禹去醫院陪着父親。
醫院裏沒有空牀,走廊裏的長椅都被病人家屬佔滿。
每次靜禹去醫院,都只能在父親的病牀前打個地鋪。
母親把家裏的一條氈子捲成卷兒背到醫院,靜禹睡在氈子上,暖和一點。
來到年了,買貨的人多。靜禹忙碌起來,就忘了醫院裏的父親。一旦閒下來,他就開始發愁。
去年過年,母親生病住院,姐姐生孩子差點死了。今年過年,父親又出事,怎麼總有事兒啊?
剛剛掙一點錢,就發生了意想不到的壞事,錢就花出去了。他感到沮喪,好像怎麼努力,都追不上意外事情的腳步。
這樣的日子甚麼時候是個頭啊?過了年,他就要回省城去上學,不能掙錢,又要花錢,他感到愧疚,覺得欠了父親母親姐姐很多債。
田小雪每天都到小十字街陪靜禹說話,幫他賣貨。
這天上午,小雪在小十字街站了很久,可靜禹一直沒來出攤。
她凍得手腳發麻,只能在地上來回地跺腳。
靜禹出攤的位置被別人的攤子占上,靜禹還是沒有來。
他怎麼了呢?不會出事了吧?
田小雪心裏有點慌,長睫毛後面的兩隻黑眼睛有些不安。她加快腳步,去了靜禹的家。
大門插着,小雪進不去,她用力地拍門,也沒有人應聲。
小雪從大門的縫隙裏,看到靜禹出攤的推車,停在倉房門前,靜禹在家呢。
小雪害怕了,這麼敲門,靜禹都不出來,是不是煤煙中毒了?
小雪從旁邊搬過來幾個磚頭瓦塊,踩着它們爬上牆頭,小心翼翼地踩着大門裏側的橫撐,還是沒踩住,滑到院子裏,摔得後背疼。
小雪顧不得疼,急急忙忙地跑到門口,用力地敲門,沒有迴音,用力地拽門,門在裏面插上了。
小雪來到靜禹隔間的窗前往裏看,看到單人牀上沒有人。她走到裏屋臥室的窗前,看到炕上躺個人。好像是乾媽——
小雪嚇壞了,乾媽這個時間沒起牀,是病了?還是煤煙中毒了?她哆嗦着,用力地敲窗戶,大聲地喊着。
牀上的人動了動。
母親昨夜睡得晚了,她睡覺的時候爐子已經熄滅,她感到冷,渾身有點發燙,她吃了兩片藥,就躺下睡了,沒想到睡到中午。
母親聽到窗外有人敲門,才迷迷糊糊的醒過來。她下地的時候,差點摔倒。
母親打開門,看到進來的是小雪,她再也支撐不住,跌坐在地上。
小雪嚇哭了:“乾媽,乾媽,你咋地了,你可別嚇唬我,我媽已經沒了,乾媽你可別有事兒啊——”
母親支撐着站起來:“我沒事,就是沒力氣了,我再躺一會兒就好了。”
母親發現自己發燒,渾身疼,口乾舌燥,她找出感冒藥和退燒的藥。
小雪倒了一杯水給母親,母親接過水吃了藥:“乾媽感冒了,你趕緊走吧,被傳染你也感冒——”
小雪抹掉臉上的淚花,哽咽着說:“我不怕,我陪你——”
母親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小雪看到房間裏冰冷,給母親又蓋了一條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