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下雨了,好在雨不大,微雨。
靜安一直在盼望這一天。午後,她把冬兒包好,放到小車裏,車上面用雨衣裹上。
靜安把冬兒推到魏大娘家,打着傘,去了文化館。
文化館的門口立了一塊小黑板,寫着白色的粉筆字:“吉他培訓班在二樓。唱歌培訓在五樓。”
這粉筆字遒勁有力,看着賞心悅目。靜安收了傘,心情有些亢奮。
文化館的門有兩層,她進了文化館的正門,旁邊一個亮着燈光的門衛室,開了一個窗口,有人從窗口後面探頭問:“幹啥的?”
靜安回答:“唱歌的——”
門衛說:“上去吧,五樓。”
樓裏說話聲能擴音,帶回響,很好聽。
身後有兩個學生模樣的人,手裏拿着傘,走進來,簇擁着,往樓上跑了。
走過大廳,就聽到樓上傳來淙淙的流水聲。靜安耳朵靈敏,聽出那不是流水聲,那是樂器彈奏出來的流水的音樂聲。
靜安喜歡吉他,上學的時候,有個同學在開聯歡會時,帶個吉他去彈奏。她很羨慕。
那時候,靜安去百貨商店逛了幾圈,沒發現有賣吉他的。
她問了售貨員,說進過兩把吉他,但是太貴,賣出去之後,就不進吉他了。
吉他太貴了,百八十塊呢。但她喜歡吉他的心,卻沒有斷了。
二樓的走廊兩側都是創作室,裏面有一個大廳,大廳裏,擺了一些椅子,有的椅子上擺着吉他,有的吉他放在窗臺上。
靜安看着那些吉他,雖然外面陰雨密佈,雖然房間幽暗,但是她還是看到吉他上那一層淡淡的幽光。
那層光,照亮了屋子。
有誰的手指撥動了一下琴絃,也撥動了靜安的心絃。
五樓,靜安去的時候,冠亞軍兩個人已經到了,兩人爭論着甚麼。
一個說:“末尾的音符往上調——”
一個說:“前面加個音——”
靜安聽不懂。她記得,冠軍叫嶽曉玲,三十一二歲,在小學當音樂老師。
亞軍叫孫楓,是個三十左右的男人,好像在機關工作。
兩人看到靜安去了,誰也沒有搭理她。
靜安也不好主動去打擾兩人,就站在窗前,用耳朵捕捉二樓的吉他聲。
嶽曉玲的椅子上,放着一個很大的樂器,那是手風琴。
嶽曉玲把手風琴挎在肩膀上,兩隻手一開一合,拉起手風琴,孫楓就唱了起來。唱的是《三套車》。
冰雪覆蓋着伏爾加河
冰河上跑着三套車
有人在唱着憂鬱的歌
唱歌的是那趕車的人……
靜安發現孫楓唱的好像是美聲。
她不懂,但是覺得好聽,蒼涼,憂傷,好像她眼前出現了冰雪覆蓋的伏爾加河,冰面上跑着三套馬車。
這場景她太熟悉不過了,安城的城北有一條江,是嫩江的支流,冬天江面全都凍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