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說:“那麼個不喫虧的東西,能白給你一千塊錢?”
靜安說:“啥白給呀?他給我撞倒了,導致冬兒早產,那些醫藥費不應該他報銷嗎?”
母親生氣:“那樣的人,我們不能跟他有半點瓜葛,那是個沾邊就賴的手,你咋還沒明白我說的是甚麼?”
靜安也生氣:“我是不明白你說的是啥意思。明明是他不對,是他主動給我送錢,我憑甚麼不能要?”
“他的錢,都不是好路來的?”
“我管他那個?他欠我的,還給我了,我就收着——”
“你怎麼就那麼缺錢?再缺錢,也不能收他的錢?”
“我爲甚麼不能收他的錢?”
“你可別氣我了,我看你也是在這兒待夠了,明天回去吧。”
靜安生氣母親管得寬,見母親攆她走,她也不再爭辯,回到房間,把冬兒包在被子裏,背上兜子,起身回家。
走出院門,靜安有點後悔,不該和母親爭執。
但母親對她那種不信任,對她那種管制,讓她心裏很反感。
她抱着冬兒走在路上,越走,懷裏的冬兒越沉。越走,她越累。想叫一個三輪車。
這時候,一個三輪車從旁邊蹬了過來:“坐車嗎?”
靜安一隻腳已經踩到三輪車上,還是問了一句:“到南邊姑子庵多少錢?”
九光的家旁邊有一個姑子庵。
三輪車伕說:“兩塊。”
兩塊錢,靜安沒捨得,抱着冬兒繼續走。
走累了,靜安就坐在旁邊店鋪的臺階上歇歇。
她發現母親的話不全是對的,找馮大娘照顧冬兒不妥。
馮大娘家距離她家太遠,就算是推着父親給的小車,這麼遠的路程也累。
她應該在自己家的附近,找老太太看着冬兒,接送冬兒都方便。
走走停停,路程走出一半了。忽然,路邊的兩個人,引起靜安的注意。
那是一對年輕的戀人,男人披着風衣,推着自行車,女人走在她旁邊,兩人低聲地說着甚麼。
女人向男人側着頭,眼睛看着男人,男人也看着女人,他臉上都是寬厚的笑容。
那是李宏偉和田小雨。
靜安連忙背過身體,不希望此時的自己被兩人看到。
此時此刻,她太狼狽了,心情也亂糟糟的。
不知道爲甚麼,她在田小雨面前感到自卑。
她抱着沉甸甸的冬兒,揹着沉甸甸的兜子走路,感覺不到身體的累了,卻感覺心裏沉甸甸的,好像壓着一塊巨石。
李宏偉聽田小雨說話的模樣,似乎他對這樣的聊天並不是十分感興趣,但他沒有反駁,沒有叫停,卻一直微笑地傾聽——
雖然隔着一條馬路的寬度,但靜安還是捕捉到了田小雨對李宏偉的崇拜,李宏偉對田小雨的寬厚。
夫妻之間,不一定心靈相通,但要彼此謙讓,不爭不吵,默默地陪伴和傾聽——
田小雨和李宏偉都有穩定的工作,有穩定的感情,還有彼此的謙讓和愛。他們還沒有孩子的拖累。
而靜安呢,說不上甚麼時候工作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