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用腳碰我的腿,你腳丫子洗了嗎?”靜安說,“你不是不讓我打岔兒嗎?還問我?”
九光說:“你咋這麼記仇呢?”
靜安說:“不是記仇,是把你的話當回事,你要是問我,我就說,你現在除了賣凍魚,還有啥買賣?水果也不好賣呀,我媽現在也找不到活兒,打算把工廠發的那些布料,做成衣服,賣給勞保商店呢。”
九光說:“我剛纔說到第幾了?”
靜安說:“你說到第二,該說第三了。”
九光說:“第三,第三——”他“第三”了半天,也沒說出原因。
靜安嘆口氣:“現在沒有別的好買賣,就還是儘量把凍魚賣掉吧,回來點錢就是點錢,你說對不?”
九光垂頭喪氣:“你說我一天站在魚市,賣不動半板魚,我跟個電線槓一樣戳在那兒,我呀,真不願意出攤了——”
靜安也理解九光,只能是勸慰他,開導他,把賣魚進行到底,算是有始有終吧。
兩口子正說話呢,窗下有腳步聲經過。聽聲音,不像是婆婆的聲音。
門外傳來敲門聲。
九光連忙下地,來到走廊,問了一句:“誰呀?”
外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我,李宏偉。”
臥室的靜安一驚,李宏偉怎麼來了?難道,廠子有啥事?
九光連忙打開門,笑着說:“哎呀,正聊你呢,你就來了,外面冷吧,快進屋!”
李宏偉跟着九光進了屋。他披着一件舊的軍用大衣,咧着懷,也沒係扣,跟九光差不多。
李宏偉進屋後,看着靜安說:“都在家呢?”
靜安說:“你這麼晚來,廠子出事了?”
李宏偉笑了:“沒出甚麼事兒,我事來找九光有點事。”
九光遞給李宏偉一支菸,李宏偉擺擺手。
九光笑着說:“靜安從廠子回來,說你幫了不少忙,這次刷下去的名單裏面沒有她,改天請你喫飯,好好謝謝你。”
李宏偉笑笑:“跟我沒多大關係,她現在休產假,誰也不能辭了她——”
九光說:“對了,你剛纔說,找我有事,你找我啥事?”
李宏偉說:“靜安不是去廠子了嗎,說你手裏還有點凍魚,還有多少?”
九光說:“不多,就幾板魚了。”
李宏偉說:“啥價進的?”
九光停頓了三秒鐘,說出了價格,並且問李宏偉:“有人要啊?”
靜安太熟悉九光這個動作了,那是他撒謊的動作。一聽李宏偉說到魚,他就提高了價格。
李宏偉說:“你進貨進得有點高啊,這零賣還能掙錢嗎?”
九光笑了:“過年那個時候,啥價都能賣出去——”
李宏偉說:“那現在呢?啥價啊?”
九光說:“現在有點費勁了——”
九光還不想低頭,不想說凍魚已經賣不動。
李宏偉說:“要是有人都包了,你啥價?”
九光說:“那就給你進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