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光家族裏,把男人打老婆這件事,不認爲是個事兒,就像周世斌打李雅嫺,當着兒女還有兒媳的面罵李雅嫺,這些,他們家人不認爲是個問題。
觀念太難改變了。
靜安想想左鄰右舍,打老婆的男人佔一半吧,不是打起來沒完那種,就是一巴掌一撇子,打完就沒事了,好像這件事,從根本就不是個事兒
婆家人在大事上,能對靜安慷慨解囊,但在小事上,今後他們的矛盾還不會少了。
靜安現在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她想,凡事忍讓點吧,看在他們借錢的份上。
她去了一趟火車的廁所,把錢一卷一卷,都藏到短褲兜裏。她的所有短褲,買的都是有兜的。貼着肚子的地方放錢,她感覺踏實,安全。
肚子裏的胎兒又動了動,這孩子也喜歡錢?哎,誰不喜歡呢?有了錢,很多東西就唾手可得。
火車到長山鎮,就快要到家了。
夜幕下,安城的燈火閃閃爍爍,撲面而來。那是家啊,靜安從窗口看出去,心裏一陣溫暖。
從廁所出來,看到九光守在門口。她說:“你要去廁所?”九光壓低聲音:“車上真有小偷。”
靜安連忙問:“你咋知道的?”
九光在身後護着靜安,走到座位上,才悄聲地說:“我在外面做了多少年的買賣了?這種人走在人堆裏,我立馬就能發現。”
靜安很好奇:“爲啥呢?”
九光低聲地說:“你傻不傻呀?還不會看嗎?別人的眼睛都是看貨物,只有他們的眼睛,專門看別人的兜兒——”
哦,靜安明白了,的確是這樣的。
這時候,有兩個人從身旁走了過去,九光小聲說:“這兩個就是。”
靜安打量兩人,覺得沒有甚麼異常的。
九光說:“你觀察不仔細,他們上了火車,也是看兜,還看行李箱上的包。自己的行李擱在哪兒不知道嗎?還用一個車廂一個車廂的找?”
靜安覺得九光說得有道理。
九光又說:“這種人還有個特點,就是兩隻眼睛賊溜溜的發光,就跟玻璃球似的,轉的特別快,你一碰上他的眼光,他一下子就溜走了,不敢跟你對視。還有,他們總是縮着肩膀,就是那種特別戒備的,隨時準備跑路蹽杆子那樣!”
九光一邊說,還一邊縮着肩膀,做着動作。靜安覺得九光懂得挺多,有時候也挺可愛的。
靜安忍不住笑了:“你看得還挺仔細啊。”
九光說:“天天在市場上蹲着,有時候半天也沒人來買貨,那幹啥啊?待着多憋屈啊?就琢磨人兒玩吧。在市場上,啥人都能碰上,就比如金嫂——”
說到金嫂,九光眼裏閃過一種戲謔的表情。靜安不喜歡他這種表情,但她也沒說,不能事事挑剔九光,要是那樣,就把九光又激怒了。
九光說:“你知道金嫂的男人是幹啥的嗎?那是報廢的玩意。”
靜安不明白九光說的啥意思。
九光說:“他不喜歡女人,只喜歡男的——”
這件事,超出了靜安的想象,她認爲九光糊弄她。“那他咋還娶金嫂了?”
九光說:“要不然咋說他不是個好東西,娶了金嫂做擋箭牌,他要是到了三四十歲不結婚,大家不都知道他有病?”
靜安說:“不結婚不等於有病。”
九光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話不懂嗎?不結婚肯定是有毛病。金嫂的對象更是那熊樣,娶了金嫂之後,也不擱家待着,對了,他是罐頭廠的,早下崗了,也不說找個正經活兒去幹,成天到外面趴廁所——”
靜安覺得九光越說越離譜,但九光卻越說越來勁。“別的男人趴女廁所,他專趴男廁所——”
對面,一個男的卻噗嗤一聲笑了。“真有這樣的人,你說咱也不懂,人家咋搞的——”
九光找到知己了,跟對面男人說了起來,說得眉飛色舞,對面的男人也這樣,說得嘴角冒白沫子。
看來,不只女人八卦,男人也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