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着,從兜裏掏出一沓證:“現在有證了,離婚也費勁——”
走廊的一個房門開了,一個職員探頭出來,讓她們小點聲說話,不要影響辦公。
靜安連忙問職員:“我找崔書記員,他今天——”
職員說:“他家裏有事兒,今個不來了,你有啥事?”
靜安把丈夫藏起證件,她又想離婚的事,說了一遍。
職員說:“回去找找,他能把這些東西藏哪兒?又不能毀掉?你好好想想。”
一個人處心積慮藏東西,上哪兒找去?靜安有些爲難:“實在找不到呢?”
職員說:“你自己都覺得找不到,那還能找到嗎?”
靜安被懟得不知道該說甚麼,不過,她覺得職員說的話也對。
職員又說:“實在找不到,就去派出所補一個。”
這個職員沒有說,補甚麼。補身份證,還是補戶口本?
靜安去九光家衚衕口的派出所,戶籍科的一個職員說,要補辦身份證,需要戶口本。要補辦戶口本,需要身份證。
可靜安這兩樣東西都沒有。
穿着深藍色制服的職員,爲難地看着靜安:“咋能都沒有呢?”
後來,職員讓靜安去街道辦事處看看。
已經是中午了,靜安實在太疲憊,兩條腿很沉,胎動也多了幾次。
她發現自己每次疲憊不堪,或者是心情不好的時候,肚子裏的胎兒就動一動,好像感知了她的一切,在安慰她呢。
靜安找了一家小喫部,進去之後,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菜單,他沒有要菜,也沒有要飯,只要了便宜的一碗過水麪條。
她坐在小喫部冰涼的板凳上,感到生活中的無奈。望着門外昏暗的天色,心裏的希望,一點點地減少。
東北的冬天,一點顏色都沒有,地面是白色的雪,道路兩側的大樹,葉子都掉光了,只剩下灰色發白的樹幹,光禿禿地佇立在天地間。
給人一種毫無希望的感覺。
生活中,要是沒有希望,可怎麼活?
這碗麪,不知道怎麼喫下去的,一點也不好喫。靜安也不管了,必須得喫呀,不喫的話,肚子裏的孩子就會餓。
吃完麪,靜安就去了街道辦事處。還沒到下午上班的時間,她坐在長椅上,睏倦,疲乏,真想睡一覺,就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走廊裏沒有人,樓上隱隱的有人聲。她竟然真的睡着了。夢見一個胖嘟嘟的小孩向她跑來,嘴裏還喊着:“媽媽,媽媽——”
靜安一下子驚醒,才發現自己睡着了。
脖子有些僵硬,鼻子有些不通氣,不會要感冒了。
她站起來,活動活動身體,極力地回想着,夢中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但想不起來了,這個夢,時間太短了。
街道辦事處的工作人員,陸續地來上班。靜安碰見一個女職員去詢問,被告知,下午開會學習。
靜安把自己的情況說了,女職員說:“那就難辦了,你啥都沒有,那你能證明你是誰嗎?”
靜安苦笑:“我現在連自己是誰,都沒法證明?”
女職員說:“你證件沒了,擱啥證明啊?”
女職員的臉色很不好看,她責備靜安:“你的腦袋是幹啥的?結婚證沒了,這個我不說你,誰也沒想到會用它。戶口本被藏起來了,也有情可原,誰也不能天天翻出戶口本看看,可你連身份證都讓人拿走了,你可真夠笨的!”
靜安臊得滿臉通紅,低下頭,不知道該說甚麼。她不知道身份證這麼重要。以前,也沒拿身份證做過甚麼?
女職員轉身要走,不願意搭理這樣的靜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