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偉披着大衣出來,看到劉豔華:“進屋吧,外面多冷啊。”
劉豔華低垂着目光,用腳尖踢着地上的一塊雪:“班長,我該咋辦呢?”
李宏偉說:“事情已經出了,該咋辦就咋辦,怕也沒用。”
劉豔華抬頭看着李宏偉:“廠子會不會開除我?”
劉豔華沒犯過別的大毛病,李宏偉安慰她:“不會的,不過,吊車可能不讓你開了。”
劉豔華轉身走了,李宏偉衝她背影喊:“你得上班去,不能躲着,聽見沒有?”
劉豔華不說話,噌噌地在前面走,走到衚衕口,眼角淌下兩滴淚水。
她躲在牆角,回頭向李宏偉家大門口張望,披着大衣的李宏偉已經不見了,只有空洞洞的敞開的大門。
王主任白天上班。熱處理三班倒,王主任晚上是不跟班的。自從熱處理前天出了事故,王主任晚上就開始到辦公室值班。
李宏偉這天來上班,邁進廠子大門,就看到小白樓上亮着一盞燈,他知道那是王主任辦公室的燈光。
這次的事故對王主任不利。李宏偉剛要上樓,被看大門的劉師傅叫住。
看大門有兩個師傅,一個白班兒,一個夜班兒。兩個師傅一週一換班兒。
今天夜班兒開大門是劉師傅,是劉豔華的老爸,他看到李宏偉,就衝他招手:“李班長,豔華那事兒,會怎麼處理?”
李宏偉搖搖頭:“我剛來上班,還沒見到主任。豔華來沒來上班?”
劉師傅皺眉:“跑她大姐家去了,不敢照我面,我要是見到她,非削她不可,那麼好的工作,這下子全完了。”
李宏偉不悅地看着劉師傅:“她也不是故意的,是個意外,劉叔,你儘快把豔華找回來上班,不能躲着,躲着不是辦法。”
劉師傅搖頭嘆氣:“王主任也讓我找她回來上班,可這頭倔驢不聽我的。”
李宏偉沒再說話,往小白樓走去。
王主任正伏案寫檢查,看到李宏偉進來:“宏偉,手臂好點沒有?”
李宏偉說:“骨頭接上了,就是需要養個把月。”
王主任有點擔心地打量李宏偉的手臂:“那你怎麼不在家休養呢?”
李宏偉說:“熱處理也不能總讓人帶班兒,再說,我兩條腿沒事,左手也沒事,能拿對講機——”他向王主任晃動着左手。
王主任想起這個事故,就生氣。“這個劉豔華呀,就給咱們上眼藥,這要是有人員傷亡,那咱們都完了。”
李宏偉試探地問:“主任,廠子會怎麼處理她?”
王主任嘆口氣:“廠長說這個週末開全廠大會,我先檢討,劉豔華也做檢討。”
李宏偉說:“她一個女工,還沒結婚呢,當着全廠這麼多人,上臺做檢討?她能行嗎?”
王主任生氣地說:“不行咋地?你去替她做檢討啊?事兒是她乾的,她不檢討,誰檢討?咱們就偷着樂吧,沒出大事故,沒停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