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奉離也算是見多識廣了,還真沒見過這麼較真,這麼膈應的旅店老闆——他一介凡夫俗子,是哪裏來的膽量對一個真人如此“信信狂吠”的?
春梅當場就想發作,卻被米小花攔住了,示意她這件事讓奉離去處理,小輩兒們看着就行了。
很快小鎮的官員就被叫來了,是個衣着幹練,孔武有力的中年人。
“您幾位就是投宿小鎮的修士?”這人說話一板一眼,談不上客氣也談不上冒犯,“店主說您幾位證件不全,可否讓我看看?”
奉離點點頭,把範州給的官引遞了上去。
反覆覈驗後,他點了點頭:“店主說您幾位並非從範州出發,爲何官引只從範州開始?”
“這位官人,你需要我給你一個解釋麼?”奉離用同樣官方的語氣反問道,“是上面寫得不夠清楚嗎?”
官引文件上寫得清清楚楚——新月谷奉離真人,受晗春真人所託,攜弟子前往都城公幹,特頒此憑。
“寫的很清楚了,但您是從晗春真人那裏出發的,按理說應該還有晗春真人的印信或是信物,您可持有此等物件?”
你也要信物?範州城主張嘴也就罷了,他畢竟別有目的,你一個小鎮的屬官,也配張口跟一個真人要信物?
“你再仔細看看。”奉離語氣依舊淡定,但話裏的意思已經不那麼客氣了,“甚麼時候看明白了,甚麼時候再來跟我說話。”
這人倒也不氣不惱,居然真就拿起官引仔細看了起來,一番思考之後,他居然鄭重其事地鞠躬道歉了——
“抱歉打擾了,奉離真人,是我沒有理解其中內容,冒昧盤問,還望見諒。”
“不是,官家,他們——”
“店主,”那男人語氣依舊沒有絲毫的變化,“奉離真人是受晗春真人所託,卻不見得一定要從晗春真人哪裏出發。官引既然寫了,那幾位便是從範州出發的,我等當以官引爲主。”
“可是他們——”
“對方沒有解釋清楚,並不是您擅自懷疑的理由。”男子一板一眼地說道,“不過我既然來了,那錯誤便在我身上,與你無關了。”
這話聽得米小花眼前一亮,接下來那傢伙的話更是讓她眼裏冒光——
“抱歉,奉離真人,我雖然沒有權限查探您與晗春真人的信物,但卻也知道晗春真人幾乎從不離開半春山。爲了穩妥起見,還請您給我一個解釋。”
一個小鎮的官吏,大概率連鎮長都不是,居然知道晗春真人,還知道她寸步不離半春山?這小鎮還真是藏龍臥虎啊!
看奉離的眼神,也表現出了十足的驚訝,她微微頷首道:“你既然知道晗春真人,那便知道她的身份,也知道我們的目的。你一定要讓我把話說清楚麼?”
“您若有機密任務,我便不能再行過問。”男子搖搖頭,“只不過,小鎮人多眼雜,若真如此,還請隨我去鎮外官驛入住。”
你要承認你有機密任務的話,那就請移步鎮外,連同整個小鎮都不歡迎你——這大概就是男子話裏的意思。
米小花心中暗挑大拇哥,這人應對如此得法,絕對不是個普通的官吏。
奉離點了點頭,笑着說道:“今天這個店我還真住定了!來,小花,拿出信物給他看看!”
信物,哪來的信物?她正思考着,就見奉離已經斜眼看向初陽了。
“啊,對!”米小花一把拉過初陽,指着他對男子說道,“信物,在這兒呢!”
男子眉頭一皺,頗有些意外,略作思考之後,他立刻恢復了原來的表情,單膝跪倒在初陽身前,平視着他徐徐問道:“公子,敢問您年齒幾何?”
“十歲,尚不足一月。”
男子稍稍低下頭,像是行禮又像是思考,旋即抬起頭來緩緩起身:“我知道了,您幾位可以入住小鎮了。”
接着他再度向奉離行禮:“真人,您幾位如有需要,可隨時來官衙找我——官衙就在茗河碼頭對面處。”
茗河,是這條河的名字,而這個小鎮就叫“茗河渡”。
他隨即轉身離開,剛走到門口又再度轉身拱手行禮,這一次他行禮的人裏除了奉離還多了米小花,這句話甚至是朝着米小花說的——
“我鎮特產茶葉,您幾位若是有需要,可去茶莊採買。”
說完這話,他纔再度轉身,大踏步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