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小花按照五嶺山掌門的說法,一路狂奔往南找尋封州商隊。一邊跑的時候她一邊在想,會不會是魔王軍有意放這些人一馬?一幫老百姓而已,一個魔修就足可以把他們盡數屠戮。南州地面這麼大,魔修來了這麼多,還能讓他們就這麼從容地撤退了?
爲了求證這件事,米小花追上這些人之後並沒有現身,而是遠遠地躲在他們後面,靠機關鴿子,機關鼠之類暗中追蹤觀察。
不過,這支隊伍的整肅程度真的超過了她的預想——一眼看去,這些人一點都不像逃難的難民,反倒更像一支歷經風雨的商隊,甚至是行動肅然的軍隊。
看到這副場景,米小花多少有點肅然起敬的感覺。
能把一幫背井離鄉,一半以上是老弱婦孺的難民整肅到這種程度,這位領隊絕對是個領兵的高手。
更讓她喫驚的是,行軍途中,他們居然還在接納其他的人手。有因爲遭遇妖獸而凌亂的商隊,也有逃難的百姓,甚至有一些化妝成百姓的低階修士。
既然遇見高手了,那不妨沉下來學習學習,米小花開始仔細觀察他到底是怎麼做的——
首先當然是編隊,以十人爲一隊,選出隊長與副隊長,負責全隊日常管理與長傳下達;
其次是照顧老弱,拖慢隊伍速度的是老人孩子跟受傷的人,老人、受傷的人用隊伍裏爲數不多的車輛來帶,而孩子則安排給強壯的人來背;
然後是獎勵,背孩子、拖傷員的人能多領到一份伙食——食物跟水當然都是配給制的,出力多的人多拿一份毫無問題;
最後自然是懲戒,出工不出力,拖慢隊伍行軍速度的人,毫不商量立刻開除出隊。
大概關鍵就是最後一條吧,米小花親眼看見過這樣一幕——
有個人藉口崴腳想要上車載一段,領隊立刻給他敷上了藥膏,並給了他一根柺杖,結果他還是拖到隊伍尾巴了。兩次警告之後,領隊毫不猶豫地將他的柺杖收回,直接扔出了隊伍。
儘管那個人玩了命的磕頭認錯,領隊仍舊不爲所動;然後他還很明確的懲罰了試圖說情的小隊隊長,剝奪了他的隊長職務,改由副隊長接任。要知道隊長可是有資格領取兩份供給的,這樣的懲戒不可謂不嚴格。
那個人當然沒有受傷,隊伍開拔之後他仍然死皮賴臉的跟上來,結果就是,被領隊一槍給崩了……
米小花當時就遙伸大指深表敬意——殺伐決斷,令行禁止,這人是個大將之才啊!
可惜隊伍的管理並不這麼簡單,這件事過去了之後,沒過兩天又出事了——
有個女人走不動了,似乎確實是身體出現了狀況,申請上車託運。
然後同隊的一個男子這時候出來發話了,說他願意拖着車帶這個女人往前走。
連米小花都能看出來這兩個人打的甚麼主意,算盤子差點蹦臉上——一個受傷不用走,另一個可以申領兩份食物。
要不是她不會出汗,這會兒絕對得替領隊捏一把汗。這漏洞每個人都看得見,很難保證別人是不是也這麼想過,如果大家都這麼幹,那這隊伍很明顯就帶不下去了。
換了米小花,她也只有答應和不答應兩個選項,然而不管怎麼做都是錯的——不答應就是不近人情,會影響隊伍團結;答應了,只怕鑽空子的事一發而不可收拾。
然後領隊又讓米小花學了一招。
他是這麼安排的——
三天內,男人可以拖着女人往前走,但前提是男人領兩份食物,而女人減半供應。
就在這段時間內,由小隊隊長負責評估他們兩人的情況,倘若是女人病沒好,那便以病人的待遇來處理;若是康復了,則恢復原有狀態;裝病,兩個人都拖出去斃了。
這安排讓米小花又學了一招,不過正在學着呢,又有人出來“搗亂”了。
那似乎是個女修士,她出言道,萬一隊長徇私舞弊又當如何?
其實這話也問到米小花心裏了,每個隊的隊長權力極大,萬一他自己徇私舞弊,這個小隊還怎麼辦?就像現在這樣,三天之後,那一男一女連生死都是隊長一言而決。
領隊是這麼回答的——隊長是你們自己選出來的,他們可不只是多喫一份飯那麼簡單,若是小隊裏的人出了差錯,他們同樣會受到嚴厲的懲罰,輕則罰去背孩子拉車,重則直接驅逐出隊;然後就是,隊伍裏還有副隊長,若是隊長不公,他們有權向領隊告知狀況,請領隊來主持公道。
在這種臨時拼湊起來的隊伍裏,能做到這種相互制衡,已經基本可以保證隊長會秉公辦事了。米小花歎服地點了點頭。
不過這件事還沒結束——領隊指着那個質問自己的女修士說道,請你離開隊伍。
女修士當時就傻了,高聲斥責領隊處事不公。
領隊毫不客氣地拿出手槍指着那個女修,喝令她立刻滾蛋,然後再一次對大家申斥紀律——每個人只對自己隊伍裏的事情有發言權,其他隊伍裏的事情,敢多嘴者一律滾蛋。
米小花的大拇指快挑到天上去了,她甚至覺得,這人帶兵的能力跟飛瞳都有的一拼,搞不好有過之而無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