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小粒其實是留情了的。他沒真的讓噬心劍發揮作用,也沒用鎢鋼鐧往彥灼身上砸,戰鬥全程都保持了相當程度的剋制。
至於甚麼法修之類的告誡,對米小粒可能還有點用,對米小花那絕對是想多了——
就米小花的移動速度,還容得下你念咒施法?
說起來這個火摺子也確實算是個不錯的法器了,只要打開,火球一個接一個的往外飛,連貫性還是很強的。
但是那些火球的飛行速度就無話可說了,在米小花看來,跟孩子們大鬧時扔的氣球也沒甚麼兩樣。威力大不大的先放在一邊,速度慢到這份上,就已經構不成任何威脅了。
事實上人家米小花在第一次突擊的時候,就已經繞開各種火球,一鐧砸在了彥灼身邊的地面上了。這一擊看似是他躲開的,其實就是米小花故意沒往他身上砸而已。
也可能是第一擊就分勝負有點太傷面子,米小花又故意退回去接了幾招,過了一會兒才又一次突擊到近前——這回她沒留手,實打實用噬心劍劃傷了彥灼的胳膊。
按理說這一劍下去彥灼就應該就知道輕重了。他聰明的話,假裝被噬心劍侵奪心脈,捂着胸口躺地上就完事兒了。
米小粒藉機走人,他自己過個半拉時辰醒來,絕對算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這邊覺得他人必死,扭頭走人;那邊詛咒沒到位,他僥倖逃生——誰還能真的去計較其中細節嗎?
然而米小粒又一次失算了,彥灼並不是個可以用常理猜度的人。
他不光沒有撤退,還變本加厲地扔起了火球。
“小粒,這人一心求死啊!”聞天音怕米小粒看不出來,特意開口提醒。
“我看出來了。”米小粒直嘬牙花子。
問題是,這人要是真死在米小粒他們手上,很多事情的性質就會發生變化,很多打臉的事情就可以就此洗白了——就比如偷喝妖穀米粥這事兒,是不是可以解釋稱忍辱負重,借對手的鬆懈恢復修爲的做法?
宣傳到位的話,簡直就是智勇雙全,可歌可泣了好不好!
誰讓修士這邊死人了呢!被敵人察覺到了異樣,彥灼修士挺身而出,犧牲自己爲其他同伴打了掩護。
米小粒也不得不感慨,有時候話語權的搶奪就在這短暫的交鋒之中,腦子反應慢了,一時上頭,以後你就再也搶不回來了。
拳頭大當然能解決問題,而問題恰恰就是有很多問題單靠拳頭解決不了,尤其是你不想用拳頭解決問題的時候。
“你有預案沒?是不是沒想到人家一心求死?”聞天音笑着問道。
“我——”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人家敢孤身一人來見你,肯定就沒打算活着回去。”
“聞姐姐說得對!”飛瞳插話道,“誰讓某個米上仙,完全就沒有當壞人的覺悟嘞!”
這件事米小粒只能低頭認栽了。他打心底沒覺得這個彥灼會是個真的英雄好漢,真敢用自己的死來換取那輿論上的一點點優勢。他多少有些天真的以爲,對方會按照自己的安排打到這裏藉故假死脫身。
其實哪怕是現在,他仍然覺得對方大概率是沒領會自己的意圖。
“你就別再多想了,小粒。”聞天音繼續微笑着說道,“把別人當成傻子,是大忌中的大忌。做任何謀劃,都不可以此爲前提。”
“唔。”
“行了,殺了他吧。”洛火雲也跟着說道,“你不忍心,我們替你下決心還不行麼?”
當發現這個彥灼身上真有英雄氣概之後,米小粒心裏蹦出來的真實想法,其實沒同伴想的那麼簡單。
他覺得,其實可以讓對方借這件事,把這個彥灼打造成活着的正面典型——本來嘛,挺身而出,明知必死也要力戰強敵,就爲了證明這城裏的修士沒有與女帝的勢力媾和,這絕對是個不折不扣的正面典型了。
這件事可以稍微發酵一下。等別人都相信彥灼是個劫後餘生的英雄之後,他再讓令朱多創作兩幅畫,把裏面有些看上去在交鋒,但實際上也可以理解爲“交頭接耳”的畫像傳播開去。
這一來,這個英雄可就百口莫辯了。
米小粒再讓手下人故意發聲,衝着天下人說一句——“我們跟彥灼一點關係都沒有”,他這人有問題的事兒就算是徹底砸實了。
一旦英雄被打落神壇,後面的事可想而知。
這一套打造英雄然後抹黑英雄的一系列做法,本來早已在米小粒心中有了完整的預案,這一次他本打算小試牛刀來着。很可惜身邊所有的同伴都沒領會他的意圖——也可能是領會了但不支持,總之想法沒有得以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