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有甚麼話,現在可以暢所欲言,陛下有言在先,言者皆無罪。”墨心師叔說完這句話,就在女帝的下首坐了下來。
別人還能說甚麼?也只有元老級別的晏松能開口說句話了——
“墨心大人,道理我們都懂。可,可那些人已經都來了,只怕是死也要死在我們這裏。我們總不能強行驅趕他們啊!”
“能不能先收攏進來,集中安置一下?”飛瞳剛經歷了一些事,正是看不得別人受苦的時候。
“外面的人只要知道我們政策有所放鬆,立刻就會蜂擁而至。”洛火雲馬上就提出了反對意見,“更何況來的人裏良莠不齊,哪有一股腦放進來的道理?”
她這些日子有個重要的任務,就是糾察出藏在普通人裏沒有如實登記的修士。
修士登記制度,是一系列修士統一管理制度中的一個,跟修仙學校制度配套,屬於千言女帝治下最爲嚴格的制度之一,決不允許有任何人違背,膽敢違抗,最嚴重的情況下可以當場誅殺。
最近有太多的人遷徙來封州,其中難免混雜了不少別有心思的修士,爲這事兒洛火雲忙的不可開交,都沒工夫幹她太常寺的本職了。
“火雲!百姓們無辜啊!”飛瞳嘆了口氣。
“驃騎將軍!”洛火雲生硬的回了一句,“這是御前會議,請不要用名字稱呼我!還有,我們現在討論的是政策,不是感情!”
“洛寺卿!”飛瞳一瞬間也上頭了,針鋒相對地說道,“我一個人的感情是感情,若是衆多百姓們共同的感情,那就不只是感情問題了!”
“還是我來把話說透吧。”米小粒——米小花說道,“我們先得搞清楚一件事,百姓是不是負擔。”
之所以讓米小花說話,主要是覺得她親和力更強一些,再就是她說話聲音大底氣足,說話還不累嗓子。
“米特使,這是御前會議!”墨心師叔瞪了米小粒一眼,出言提醒道。
“無妨,朕特准米卿可以用機關人說話。”
千言女帝居然特地爲米小粒說話,引得衆人紛紛側目。
“謝陛下!”米小花站起身來朗聲說道,“諸君既然不願明言,那我便替大家說清楚——眼下來看,百姓就是負擔,盲目接收太多人進來,只會消耗我們本已不堪重負的財政。”
“不堪重負?財政公報不是剛剛明發各地了嗎?上面說我們結餘甚多來着!”提出質疑的仍然是晏松。
“接下來要花錢的地方太多了,還沒多你們說。”米小花繼續說道,“我們接下來要全力造船,別說結餘了,欠賬三成都不夠!”
“爲何這麼着急造船?”
“不造船,沿河各地的安全怎麼保證?不造船,我們產的丹藥器物怎麼運出去?不造船,越用越多的硫磺硝石從哪裏買來?”
米小花環視衆人再度開口——
“諸君,我們爲何不誅殺仙帝,平滅前朝?爲何不縱兵千里,蕩平宇內?是我們做不到麼?還不是因爲堪用的人才太少,能戰的兵士太少,倉庫的糧米太少,槍械的子彈太少嗎?”
衆人紛紛點頭,米小花繼續往下說:“船造出來了,沿海各地就都是我們的了;東南兩州可通航的大江大河多的是,只要船足夠多,這些地方總歸都是我們的!這麼做,豈不比往內陸縱兵千里強得多?”
海洋帝國不需要太多的農業人口,這是個殘酷卻清晰的事實。
米小花結束了這一段慷慨陳詞。就在大家內心裏幾乎要接受她的意見時,上座的女帝輕輕一笑,開口說道——
“米卿,可以說‘但是’了。”
連墨心師叔都有些喫驚,但是?還有但是?這套邏輯不已經是完全自洽了嗎?
她內心深處的想法,其實和米小粒剛剛的想法不謀而合。現有的人口基數已經足夠支撐帝國運轉了,隨着機關術的不斷進步,農業生產效率會越來越高,甚至終有一天會把農民給徹底取代。國家需要的,只會是那些能在工坊裏做工的人。
墨心師叔沒敢再往下想,因爲這套邏輯的終點太可怕了——工坊還能需要多少人呢?倘若工坊裏的機關也跟着進步,是不是總有一天也會把做工的人也給取代了?
雖然那一天還很遙遠,但她可是身負修爲的人,活幾百年不成問題。再說了,有了米如星跟米小花珠玉在前,她就不能做一個機關墨心嗎?
如果自己就這麼持續的研究下去,進步下去,會不會真的能看到那個只有機關的世界?
就在這時,米小粒親自開口了:“謝陛下!但是——諸君,我們是不是該想想,當初成立這個帝國,爲的是甚麼?”
這一句話聲音並不大,但卻有振聾發聵之感。
跟着女帝從都城離開的這些人,無一不是心繫百姓,撫救蒼生的好人。他們跟着女帝奮戰,就是因爲看不慣門派世家的修士們壓榨欺辱百姓,就是想要建立一個仙凡平等,人人幸福的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