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雖吾之上表被駁回,卻不知爲何傳入民間,朝野皆言吾‘苟且偷安’,而吾以爲所奏之議乃因勢利導。
“吾欲請教王爺,此議是苟且偷安,還是因勢利導?”
蔡成愣住了。
這個問題,早在蔡成入京後,崔烈便來找他討教,他不是回答過了嗎?
不過,轉瞬間,蔡成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這崔烈還真是派來爲他解圍的。
氣勢洶洶的場上辯主,經崔烈這一打岔,氣勢自然會減弱三分,思緒也會被崔烈帶偏一些。
等蔡成回答完崔烈的問題後,場上的劍拔弩張、氣勢洶洶,不說蕩然無存,也會所剩無幾。
如此,蔡成便可以從容開口,並順勢引導場上思維方向。
當然,崔烈提出這個問題,也是有私心的。
他希望蔡成能夠將當年對他的回答,當着天下名流士子,在這裏重複一遍,順便洗刷他這些年來所背罵名。
蔡成內心暗笑:這個崔烈還是有幾分頭腦的,知道利用如此場合,既給自己解圍,又洗刷他自己。
“考威公,”蔡成回禮。“如按當時形勢而言,北有鮮卑虎視眈眈,東有烏桓蠢蠢欲動,西有王國、韓遂羌胡反叛,中原八州則是黃巾遍地。
“同時,天下田地七成以上爲世家大族所據,且都置於有功名之人名下,朝廷賦稅連年大幅欠收,從而導致國庫空虛,無力賑濟傷寒大疫和冀州大旱,邊關將士亦欠餉欠糧。民怨沸騰、士氣低迷。
“先帝想重振大漢兵威,欲向世家大族購買戰馬,誰知世家大族卻開出兩百萬銖一匹之匪夷所思之價。
“此情此景之下,收縮以自保,乃明智之舉。
“今日國力不足,失去去西域之掌控;明日國力強盛,再重新奪回便是。談不上苟且偷安。
“只是,從朝野議論來看,我大漢子民皆重視大漢疆土,不願失去一尺一寸,亦是大漢子民對大漢榮光之嚮往與堅持。
“畢竟喪土失地,在任何國度,都必會被詬病於世。
“先帝不敢擔此罵名,駁回考威公之議,安撫天下民心,亦屬正確之舉。
“儘管此議被駁回,事實上,朝廷卻從此完全弱化了對西域的掌控,西域長史府亦陷於自生自滅之處境。
“朝廷之議,有被採納者,自然就有被駁回者,皆屬正常。
“朝堂所議,哪有非黑即白之理?將此議傳入世間之人,纔是別有用心,其罪可誅。”
在場之人個個聽得目瞪口呆。
怎麼回事?
這事沒人有錯?
崔烈與衆多朝臣提出此議,是因勢利導?
先帝駁回此議是爲安撫天下民心?
想想也是。
從那時起,朝廷儘管不說放棄西域,實則卻是對西域不管不問……
看來先帝內心中對崔烈等臣之提議,表面駁回,內心贊同,只不想背罵名罷了。
衆人突然對蔡成刮目相看了。
這涉及先帝不敢擔責之言,天下大概只有漢王爺一人敢直言出口吧?
如此評議,也確實讓在場之名流士子心服。
口上駁回,事實上不還是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