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冀縣縣令,抹着自己頭上的冷汗,心中倒是無比慶幸。
涼州各縣的事他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
畢竟涼州讀書人太少,故而幾乎所有官吏都是出自世家大族。
這些事雖然他沒有親眼見過,但他早聽族中之人說過,說是早在涼州建立農莊之時,世家大族就已經派人搶佔了至少八成的莊主之位。
所以,涼州的農莊,表面看起來是在執行大漢新制,實則早已被世家大族把持。
等於是涼州農戶,大多都成了世家大族的佃農。
只是這個縣令很是聰明。
他通過這些年來《漢報》上所刊載的內容,自己悄然盤算了一下,發現僅僅不到十年間,也就是從青州成公子入京開始算起,大漢的世家大族,已經有六成以上倒黴了。
這其中,不乏如汝南袁氏、河內司馬氏這樣的頂尖士族。
自古以來,從來沒出現過士族如此大規模被打壓的現象。
他又仔細研究了倒黴士族所犯的事情,發現,全部都是與大漢新制作對。
於是,他馬上告知自己的家族,一定不能觸犯大漢新制,否則必然走向沒落。
他家族有沒有人去搶佔莊主之位呢?
當然有。
既然有,再退回去,肯定是來不及了。
於是,他還給家族建議:所有莊主,必須認真做事,一切以莊中農戶爲核心,絕對不能出現任何盤剝、欺壓莊中農戶的事情。
這些年來,他每年都會反覆提醒自己的家族,一定不能被眼前的利益矇蔽了雙眼。紙包不住火的,那些世家大族爲惡鄉里,早晚會倒黴的。
當今朝廷內有清明的內閣,外有護民軍的威懾,哪怕是大漢所有的世家大族都聯合起來,也絕對不是朝廷和護民軍的對手。
今日之事,算是證明了縣令的先見之明。
可縣令爲何這麼多年,從來未將此事報告給前任刺史姜冏或現任刺史傅巽呢?
他哪兒敢吶?
按他的人生哲學,大漢的世家大族同樣是不能得罪的。
沒看到,朝野絕大部分官吏,都是出自世家大族嗎?
縣令自然選擇裝不知道。
不知道,自然就不需要向刺史大人彙報了。
那還有朝廷派出的吏監使呢?
天網行動,幾乎廢除了原來的監察體系,而加入監察隊伍的退役軍人,要經過半年的培訓,方能外放各州郡。
行政學院的先生數量不足,每次培訓能容納的人數有限,而天網行動是因世家大族和地方官吏向江東、江南走私而起,涼州世家大族只與益州和西域有生意往來,根本沒參與向江東、江南走私,所以向涼州派新的監察使,暫時還沒有排上號。
或者說,當前的涼州,還是由原來的監察使在負責。
而原來的監察使,也都是出自世家大族,早與涼州的世家大族沆瀣一氣。
所以,無論是傅巽,還是祁山三人,包括冀縣縣令,都沒有想到,涼州的事情,會在整個大漢掀起一波甚麼樣的風浪。
看到傅巽的態度,尤其是看到傅巽下令向武安軍求援,祁山三人知道,他們已經無需再留在涼州。
他們要馬上返回京都,向大帥報告此事。
至於祁大一家,由於分別前叮囑了他們暫時不要聲張(以祁大一家人的性格,也根本不敢聲張),暫時可以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