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水入北雲夢澤後,橫穿北雲夢澤,直到西陵,才注入大江。
如果在冬季枯水期,或許在北雲夢澤上,還能夠看到漢水河道的大致輪廓。
可一旦到了夏季的旺水期,漢水水面與雲夢澤水面連爲一體,表面上看去,就是千里水澤。
這時候,如果沒有探查船來探查漢水河道,整個船隊很容易駛入淺灘而擱淺。
白天,探查船會在河道兩邊豎起一面面旗幟,標明河道所在。
到了夜晚,只需要把旗幟換成燈籠。
爲了儘快抵達竟陵,桓纂下令人歇船不歇,晝夜兼程。
剛入漢水一天,西陵就派快船給桓纂送來了快報,告訴桓纂,西陵守軍已然棄城而走,而且並沒有入雲夢澤,而是直奔安陸而去。
這讓桓纂心安了許多。
這些年來,雲夢澤已經成了江南斥候的禁地。
荊襄治安軍監視着雲夢澤中的每一條水道河汊,陌生人進入雲夢澤,必然有去無回。
數年過去,江南水師也沒有云夢澤內部的詳細輿圖,對縱橫雲夢澤中的各條水道的深淺,能通過多大的戰船,幾乎一無所知,更是不知道雲夢澤中島嶼的分佈情況。
不過,桓纂知道,這次攻取三陵後,自己這支水師將會運送陸師直抵襄陽城下,而江陵、西陵兩支水師,負責掃蕩整個雲夢澤,繪製出雲夢澤中水道、島嶼等詳細輿圖。
如今知道西陵守軍並沒有進雲夢澤,桓纂馬上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這些年來,江南水師三次燒燬護民軍在江陵、西陵建造的造船廠,逼得護民軍要造戰船,只能在徐州境內建造,然後由邗溝入大江。
在荊襄境內,護民軍根本就沒有戰船。
想到這些,桓纂對自己溯漢水而至竟陵,愈發心安。
夜幕降臨,下弦月。
天一黑下來,很快就已經伸手不見五指。
因護民軍已經將荊襄百姓都遷走,導致廣袤的雲夢澤上,再沒有星星點點的漁火。
而白日飛翔於雲夢澤上空的各種飛禽,也都不知道去了哪個小島上棲息。
整個雲夢澤上,萬籟俱寂。
除空中閃爍的星星之外,就只有前方探查船在河道兩側豎起的導航燈籠在發出光亮。
船隊划槳聲,此時顯得是那麼突兀,也讓長夜更顯寂靜。
船上沒有輪值的船工、不值守的水師戰兵,在喫過晚餐後,便鑽入船艙,開始矇頭大睡。
桓纂無事可做,先是挑燈看了一會書,然後打個哈欠,吹滅燈火,倒頭便睡。
亥時剛過,船隊上游漢水河道兩側的蘆葦蕩中,湧現出大量的小船。
這些小船出了蘆葦蕩之後,便快速進入漢水河道。
一隻只小船,如同一個個微小的山包,悄無聲息地駛出蘆葦蕩,再進入漢水,然後安靜地順水向下遊漂流而去。
小船怎麼成小山包了?
小船上當然堆積了足夠的易燃物,上面覆蓋着油布,而且還用繩索固定好,夜晚看去,就是一個個的微小的,漂浮於水面上的山包,更像是水怪浮出水面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