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若坦然認可,知蔡成必問他“爲何當官不是爲了最貴之民,反而卻爲了最輕之君”;
如果他說不認可,那不僅與自己一直以來的理念相悖,而且也與大漢以儒學治國相悖。
反對儒家亞聖之言,豈不是等於反對儒學?
蔡成看到了荀彧的糾結,便笑道:
“小可有一言不吐不快。如有不當之處,還請文若先生糾正之。
“以我看來,民與社稷並重,君爲輕。
“如果只是民富國不強,匈奴肆意劫掠、朝廷年年委屈地上貢和親之景象隨時會再現。
“先帝時期,因敗於鮮卑檀石槐,便又要和親。只不過,被檀石槐拒絕了而已。
“如果國強而民不聊生,綠林、赤眉、黃巾之反,隨時可再生。
“故,民與社稷並重也。
“我個人之見,爲官之本意,則是爲國爲民。
“而我所創之新制,爲官之本意還要更進一步:爲官者,爲國強盛,爲民造福,實爲國之棟樑、民之公僕也。”
當時,荀彧第一次聽到“公僕”這一詞彙。
只是荀彧聰慧,想了一下,便知其意。
公僕者,公衆之僕。
說到這兒,荀彧便停了下來,靜靜地喝茶。
這個觀念亙古未有,他需要給諸位閣老品味、消化這個觀念的時間。
有史以來,官爲貴、民爲賤。而皇權乃天授,自是無與倫比、貴不可言。
然今日荀彧轉述成公子的話語,變成了“民爲貴、官爲僕、君爲輕”。
這已經不是轉變,而是直接掉頭,直接顛倒了“官”與“民”的位置。
荀彧知道,這個觀念自己也足足消化了將近三年,纔算真正開始認可。
至於想把這觀念完全轉化爲自己的,荀彧知道,尚需很久很久。
誰知道,這些閣老琢磨了一陣之後,思維就轉到了另一個方向去了。
“丞相,吾等士族有史以來,一直爲貴族。如今按成公子的說法,反倒是民爲貴族,吾等官吏及吾身後之家族,反而成了民之僕人?”盧植實在接受不了這樣的觀念。
荀彧搖頭道:“子幹(盧植字)公誤解有二。”
“願聞其詳。”盧植拱手一禮。
“誤解一,‘僕’乃形容爾,並非真是僕人。
“何爲‘僕’?爲主家殫精竭慮、勞神勞力,服從主家,一心爲了主家。
“然吾等爲大漢皇朝,爲大漢萬民,同樣是殫精竭慮,勞神勞力,服從民心,一心爲民造福。
“如何,聽起來是否一樣?
“所以,成公子纔會把爲官者形容爲‘民之僕’。
“只不過,加上一個‘公’字,便形容吾等爲萬民之僕。
“誤解二,官爲民僕,卻不包括官者身後之家族。因爲家族也是民。
“爲民造福,指的是‘全民’,而非某個特殊羣體。
“諸公皆精研大漢新制,知大漢新制乃針對‘全民’,便是這一觀念的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