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道理他們都知道。
知道是知道,可這些年來,他們已經習慣了在朝堂之上既爭權奪利,又明哲保身,早把“體察民情”四個字不知丟到哪裏去了。
他們也聽出蔡成話中的意思,這可不是在敲打他們,而是明確地告知,如果他們仍然保持“形而上”,而完全忽略了“形而下”,他們哪怕起復了,在朝中也站不住腳。
“是呀。《周易》言,‘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道乃器之引,器乃道之託。無器之道,泛泛而空;無道之器,渺渺而茫。
“吾等重道而輕器,愧爲朝堂重臣。今日受教了!”
楊彪對着蔡成恭敬一禮。
崔烈、馬日磾也跟着楊彪,一起向蔡成致禮。
可楊彪說的都是甚麼意思呀?
“形而上”、“形而下”,出自《周易·繫辭上》。
形而上,意指無形之物,《易經》說成是道;形而下,意指器用之有形之物,《易經》以一個“器”總而代之。
在中國哲學史上,“形而上”逐漸被引申爲表述抽象和具體、本質和現象、本源和派生物的範疇。
在漢代時,“道”字除“道路”的意思之外,還有很多含義(看官如果有興趣可以自行在網上查看)。
而今日楊彪所說的“道”,意指宏觀的道理、方法、規律、本質等“形而上”的內容,如治國之道、管理之道、茶道、棋道等。
楊彪的意思是,道可引導器之發展,而器是道的落腳點。
如果有道無器,就如兩晉時流行的“清談”一般,只大而化之的泛泛而談,卻空洞無實。
如果只有器,卻不去總結其中的規律、方法,很快便會如在縹緲的大霧中,茫然不知方向。
楊彪一方面向蔡成展示了自己的學識,另一方面則告訴蔡成,他們不會再“空而論道”,而是要講究道與器的結合。
說白了,他就是告訴蔡成,蔡成的話他們聽進去了。
他們要開始理論聯繫實際了,而他們也知道“理論需要聯繫實際”這個道理。
蔡成和劉協都是自小讀聖賢書之人,自然聽懂了他們的意思。
只是劉協低下頭,悄悄地撇了一下嘴,有些不屑。
你們早幹嘛去了?
董卓禍亂京都時,吾每天嚇得都睡不好,怎麼沒見你們中哪個人出面?
現在才知道理論聯繫實際,是不是晚了點?
蔡成知道,話題到了這裏,已經聊不下去了。
至於他們是否會理論聯繫實際,出巡的時間還有很多,慢慢觀察便是。
不過,蔡成想了個主意。
這一路上,如果再發現甚麼問題,就讓荀彧和這些前朝舊臣共同商討,看看他們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
蔡成向楊彪等人告辭,就準備下車去找皇甫嵩。
找皇甫嵩幹嘛?
他要詳細瞭解他沉睡這幾年間護民軍的戰事。
目前,他只是瞭解了徵西軍團和西南軍團平定雍凉叛亂,以及徵南軍團收復江夏、南郡之戰。
其他軍團的動向,他幾乎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