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扶看了趙韙一眼,心道:“現在主公正需要人才之時,你幹嘛要爲難劉玄德呢?”
劉備倒是沒有覺得甚麼。
他稍稍思忖了一下,便開口說道:“其實新農體系可以總結爲幾句話:
“其一:耕者有其田;
“其二:士紳官吏一體納稅;
“其三:攤丁入畝,徭役入稅;
“其四:共同富裕,永保太平。”
“哦?這三句話如何解讀?”董扶也來了興趣。
劉備對着董扶和趙韙一禮,解答道:
“諸公皆知,如若耕者無田,那會出現甚麼?
“數年前的黃巾之亂,皆因耕者無田可耕,每年凍餓而亡都不計其數。張角以此爲由頭,纔打出‘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旗號,號召民衆造反。
“爲何無田?天下八成田地,皆入世家大族之手。半數農戶轉爲佃戶,半數農戶淪爲流民。
“恰逢‘傷寒大疫’未消又來大旱。百姓不反,實無活路。”
董扶聽得直點頭,趙韙卻是不動聲色。
劉備喝了口即墨老酒,才繼續說道:“天下田地皆入世家大族之手,而按朝廷律令,士紳官吏免稅賦。故而朝廷稅賦之源逐漸枯竭。每逢天災,亦無力行賑。
“大司農郭全郭大人於青州考察之時,曾與我深入交流,使我得知:國庫存糧,僅夠京都喫半年,根本無力賑災。
“哪怕是朝廷出兵平叛,糧餉也僅能發放四成。三千參與平叛的烏桓精騎,便是如此擅自撤回烏桓領地,不再參與平叛。而烏桓願意配合張舉、張純兩人造反,亦是擔心三千精騎擅自離開涼州而被朝廷問罪。
“可見,稅源枯竭,給朝廷帶來多大的困擾。
“而士紳官吏一體納稅,則可以保證朝廷稅源永不枯竭。
“諸公可想,使君要治理好益州,同樣需要更多的稅源。本來百姓就窮困,若只以農戶爲稅源,早晚枯竭。”
劉備這句話說到了劉焉心裏去了。
之前董扶、趙韙等人不知道劉焉爲何對世家大族這麼狠,只以爲劉焉恨世家大族盤剝百姓,導致蜀中民亂四起,混亂不堪。
今日劉備一說,他們才明白劉焉的真正目的。
董扶與趙韙都看了劉焉一眼,眼中都是異彩。
董扶雖然是益州大儒,可他這些年來一直居住在京都洛陽,這些回益州可是追隨劉焉而來,心裏想的是甚麼,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趙韙更是大司農之下呂秩六百石的太倉令,之所以辭官追隨劉焉回益州,還不是想博個更好的前程。
雖然他們三人之間沒有明說,可這一眼把一切都說了。
怎麼說趙韙是“回益州”呢?
趙韙也是益州人,身後家族雖然還談不上士族,可在巴郡,那也是頂尖的大族了。
只是,正因爲不是士族,如果不隨劉焉返回益州,太倉令只能是他此生最高的官職了。
在東漢末年,雖然士族門閥沒有達到隋唐時期,能夠左右朝政的程度,可“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也已經體現得淋漓盡致了。
“別光說話,喝酒,喫菜!”劉焉笑逐顏開。
劉備解釋新農體系,卻不經意間,幫助他與手下兩位最得力的助手,達成了更深層次的默契,劉焉開心極了。
趙韙此時也知道,新農體系還真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樣,掠奪世家大族的財產來討好貧民百姓。
大家相互敬了一輪酒,董扶和趙韙再眼巴巴地看着劉備,希望他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