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趙光義的這塊喜從天降的肥肉,我們就很有必要來了解和認識一個在中國西北大地上生存繁衍的古老民族——党項族,因爲這塊肥肉正是他們給趙光義送來的。更重要的是,也正是從這時候以及從這件事開始,党項人正式以一個主角的身份站到了歷史舞臺的最中央。當然,他們能夠成爲主角並不是因爲他們有多出色和重要,而是因爲他們愣是憑藉自己的本事在宋朝和遼國這兩個主角的身上刷足了存在感。毫不誇張地說,他們是整個十一世紀的中國歷史舞臺上無可爭議的三巨頭之一。
衆所周知的是,後來的西夏國其主體民族就是党項族。那麼,這個党項族的起源在哪裏?它的民族成分的構成又有哪些?它最後又是如何成爲了一個相對獨立和統一的民族呢?
我們在唐宋之前的中國曆代古地圖裏經常看到在中原王朝的西面有一大片區域被標註爲“西羌諸部”,這片地域包括瞭如今的川西高原和青藏高原這一大片廣袤的土地,而這裏就是古羌族的聚居之地(如今的藏族和羌族皆是古羌人的後裔)。所謂的“古羌”並不是一個統一的民族,而是衆多部落的一個合稱,而党項這個民族就是由後來散居在青海和甘肅一帶的衆多羌族部落漸漸演化出來的一個獨立的族羣。他們最初世代居住在今天的青海省黃河河曲一帶,東漢末年,這部分的羌人大量內遷,他們的活動區域由此擴大到了今天的甘肅和陝西北部。
魏晉南北朝時期天下大亂,其中尤以鮮卑族各部的遷徙最爲頻繁。鮮卑各部諸如宇文鮮卑、段氏鮮卑、慕容鮮卑和拓跋鮮卑以及從拓跋鮮卑分離出去的禿髮鮮卑紛紛在這一時期各領風騷並相繼建立起自己的政權,這其中最爲強勢的當屬拓跋鮮卑,他們所建立的北魏政權以及後來的東魏和西魏政權在相當長的一段時期裏一度主宰着中國長江以北的廣闊天地。
我們在這裏之所以突然跳躍式地提到了鮮卑族是有原因的,因爲在拓跋鮮卑的大魏政權和禿髮鮮卑的南涼政權相繼覆滅之後,那些因爲各種原因而被迫西遷的鮮卑人很有可能與散居在青海、甘肅和陝西北部的羌人諸部進行了一場民族大融合,而這最終形成了一個獨立的民族——党項族。
党項一詞第一次出現在史書裏是在《隋書·党項傳》,在這之前党項人一直被稱作党項羌,從這個名字上就可以看出他們最初就被認定爲是羌族的一個分支。總之,自隋唐開始,這些由散居在河西一帶的党項羌人以及遷徙於此的鮮卑族人就被合稱爲了党項人。
在動盪的歷史潮流和變遷裏,以遊牧爲生的党項人以各自的姓氏作爲部落的名稱,到最後整個党項族演變爲細封氏、費聽氏、往利氏、頗超氏、野利氏、房當氏、米擒氏、拓跋氏八個部落,即所謂的“党項八部”,這其中尤以拓跋部的實力最爲強大。
這個党項拓跋部到底是出自於羌人的原始部落還是其本身就是遷徙於此的鮮卑拓跋部,關於這個問題在史學界一直存在爭議,更有研究者認爲所謂的党項拓拔部其實是羌人的拓拔部和鮮卑拓拔部在相互融合之後形成的一個部落族羣。
這個問題之所以會如此紛爭不斷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在於未來西夏國的奠基者李繼遷以及他的孫子、西夏的第一任皇帝李元昊都曾公開宣稱自己是北魏皇室拓跋氏的後人。按照他們的說法,北魏衰微之後,鮮卑拓拔部便輾轉至青海和甘肅一帶,然後用他們的刀槍與當地的各個羌人部落進行了親切友好的溝通和交流,久而久之他們就揉合成了一個獨立的民族——党項族。
不過,這種說法有極大的爭議,很多學者認爲這不過就是党項李氏爲了抬高自己的血統以及實現其稱帝的合理合法性才這樣說的。雖然他們都叫拓拔氏,可你李元昊的血脈到底是出自鮮卑拓拔部還是鮮卑禿髮部抑或是羌人拓拔部,這個根本無法考證和查實。
總而言之,在隋唐時期,党項人儘管形成了一個相對獨立的民族但卻仍然是一盤散沙,他們過着一種近乎於原始社會的生活。史書對此的記載就是:“俗尚武力,無法令,各爲生業,有戰陣則相屯聚,無徭賦,不相往來。牧養犛牛、羊、豬以供食,不知稼牆。”
隨着楊堅建立隋朝並在隨後一統天下結束南北分裂的局面,身居青海、甘肅和陝北的党項各部也就此被夾在了隋朝和吐谷渾以及吐蕃這三大勢力的中間。青海境內的党項部落自然得臣服強大的吐谷渾和吐蕃,而陝甘地域的党項人則選擇依附於隋朝,但以天朝上國而自居的隋朝對他們以及他們的地盤並不感興趣,只要他們老實待着別到處搶劫殺人就算是對隋朝最大的忠誠。
隋朝滅亡,大唐興起,唐朝在滅亡了突厥之後開始對盤踞在青海且經常犯邊的吐谷渾用兵,而西南方向的吐蕃在看到吐谷渾氣數將盡之時也沒放過這個可以趁火打劫的機會。在兩面打擊之下,由出自慕容鮮卑一脈的慕容土谷渾所建立並由其名字所命名的吐谷渾政權就此分崩瓦解。到了公元7世紀末期,吐蕃的實力開始急劇增長,他們將吐谷渾的殘餘勢力徹底逐出了青海湖一帶並由此成爲了整個青藏高原唯一的主人,就連唐朝也對其是奈何不得。
這事所造成的的直接後果就是引發了青海境內原先依附於吐谷渾的党項人集體內遷。吐蕃人可不管你是党項人還是吐谷渾的人,在他們的刀槍面前所有被征服的人都一律平等。面對吐蕃人的血腥屠殺和欺壓,党項人把目光投向了東方的大唐王朝,他們派出使者到長安向皇帝請求歸附,這回他們可是選對了靠山。在先後經歷高宗和玄宗兩朝的大規模內遷之後,党項人終於是在甘肅東部以及陝西北部一帶深深地紮下了根。
安史之亂爆發後,有鑑於唐朝周邊各部戎人在安祿山這個光輝榜樣的帶動下紛紛開始各懷鬼胎,郭子儀便覺得這些党項人聚集在大唐的西北邊陲日後恐爲後患,於是他向唐代宗建議將党項族裏實力最強的拓跋部分散遷至銀州(今陝西橫山)和夏州(今陝西靖邊縣)。郭子儀的本意是想削弱和分散党項人的實力,但他不會想到他的這個舉動會給後世帶來怎樣的後果和影響。
銀州和夏州正是當年南北朝時期已經被鮮卑化的匈奴人赫連勃勃所建立的“大夏國”的所在地,在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堅城“統萬城”正是指的這個夏州。更加讓郭子儀不會想到的是,就是這個党項拓跋部將會在往後的歷史裏統治西北五州乃至於在後來將河西走廊全部吞併繼而建立起了與北宋和遼國呈三足鼎立之勢的“西夏國”。
黃巢起義,天下再次大亂,當黃巢的起義軍逼近京城長安時,唐僖宗下令各地藩鎮進京勤王。居住在宥州的党項拓跋部首領拓跋思恭在接到勤王詔令後也率領党項軍隊進京平叛,在成功趕跑了黃巢之後,唐僖宗封拓跋思恭爲定難軍節度使並加封其爲夏國公,另外還對其賜姓國姓——拓跋思恭就此成爲了李思恭(西夏開國皇帝李元昊的姓氏就是這麼來的)。至此,拓跋思恭有了自己的大片領地,簡稱“定難五州”,這五州之地分別是夏州、銀州、綏州(今陝西綏德縣)、宥州(今內蒙古鄂托克旗)、靜州(今陝西米脂縣)。
有興趣的話可以打開地圖看一下這片土地的具體位置,簡而言之,這片土地就是呈“幾”字型流向的黃河的那個隆起部分。緊挨着這片地方的南面正是唐朝的京畿重地延州(今陝西延安)和京城長安,日後雄踞中國西北的西夏王朝的雛形由此正式登上了歷史舞臺。
唐帝國滅亡之後,中國再次動盪,五代十國相繼粉墨登場,而党項拓跋部的歷代首領則牢牢地控制着定難五州。五代時期,不管中原地區是誰稱王,拓跋氏都立馬在第一時間上表向中原王朝稱臣,在此的幾十年時間裏他們一直安安穩穩地在定難五州當着他們的土皇帝。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以定難五州爲基本盤的西夏國是一個土地貧瘠、資源匱乏的國窮民弱之地,但事實並非如此,這裏簡直堪稱一個得天獨厚。北邊的宥州有一望無際的大草原,這裏可以出產和提供大量的牛羊,最重要的是這裏盛產優質的河西戰馬,這可是北宋王朝做夢都想得到的一塊天然產馬地。在南邊以七里平爲主的農業區則有大量的土地可以出產糧食,另外這塊地方還出產可以當成貨幣在市場流通的青鹽,據史料記載這裏的青鹽產量每年可達到一萬五千斛。可以說,這片地方是要錢有錢、要糧有糧、要人有人、要馬有馬。
宋朝建立之時,這時候的党項拓跋部首領、定難軍節度使是拓跋思恭的弟弟拓跋思敬的後人李彝殷。按照之前的先例,李彝殷在宋朝建立後的第一時間向趙匡胤表示臣服,而且爲了避諱趙匡胤老爹趙弘殷的名諱,他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李彝興。此人不但會做面子工程,而且還用實際行動向趙匡胤表示臣服和忠誠,他在打敗了北漢皇帝劉鈞對西北大的進犯後向趙匡胤進獻了三百匹優質戰馬。大喜之餘,趙匡胤命人制造了一條玉帶送給了千里之外的李彝興。
公元967年,李彝興亡故,趙匡胤下令爲其廢朝三日並追贈其爲太師,另又追封其夏王。李彝興死後,依照藩鎮的傳統,他的兒子李光睿自立爲留後,然後趙匡胤正式下詔讓其繼承了老爹此前的全部官職和爵位。
李光睿的表現仍和他的祖輩一樣,而且他還在公元976年出兵攻破了北漢的吳堡寨以配合宋朝當時正在對北漢都城所進行圍城之戰。趙光義當了皇帝之後,李光睿爲了避諱“光”字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李克睿。公元978年,李克睿亡故,其子李繼筠嗣位。
李繼筠的表現比其父輩更上一層樓。趙光義滅亡北漢的當年,李繼筠派出三路大軍渡過黃河攻打北漢,可以說宋朝能夠最終滅亡北漢也有他李繼筠的一份功勞在裏面的。 可惜的是,這個李繼筠命不長久,他在公元980年去世,死前他把自己的大位交給了他的弟弟、時年還不滿十八歲的李繼捧。
好了,在宋朝歷史上大名鼎鼎的李繼捧同志終於是出場了,我們接下來的故事就是要從他的身上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