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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第6章 投子認輸

錢惟演這明顯只是在盡力安慰丁謂而已,但就在他說完這話後,另一位宰相馮拯立馬狠狠地瞪着錢惟演,那眼神彷彿是在說:“你錢惟演是在找死是吧?還不快閉嘴!還不走!”

只是這麼一個瞪眼,錢惟演立馬知趣地趕緊走了。

到了承明殿,明顯帶着怒火的劉娥直接對衆人開門見山地說道:“丁謂身爲宰相竟然與內官雷允恭私下裏相互交通,這實乃不可饒恕的重罪,今天叫各位來就是商議一下該如何給丁謂這個亂臣賊子定罪。”

說完,劉娥叫人出示丁謂之前委託雷允恭給他打造的一套只有在皇宮裏才能使用的黃金酒器,然後又出示了雷允恭請求丁謂讓他掌管皇城司及三衙司的書信。在此基礎上,劉娥進一步地揭露了丁謂和雷允恭的罪行。

劉娥對衆人說道:“此前雷允恭拿着中書省呈上來的各類文書要我批奏的時候都說那是丁謂與你們共同商議之後才做出來的決定,所以我才全都予以准奏,如今才知道那都是丁謂自己一個人的主意。這次擅移皇陵之事若不是有人及時舉報,幾乎就壞了大事!”

既然劉娥都已經給丁謂定了罪,老人精馮拯立馬站出來表態:“ 自從先帝駕崩以後,丁謂每次拿着詔書出來都說那是太后和陛下的旨意,原來我們都被他丁謂給騙了。如今多虧了太后及時察覺了他的奸行,此實乃宗社之福啊!”

劉娥盛怒之下決定殺了丁謂以泄心頭之恨,此言一出衆人立馬傻了。宋朝開國以來還不曾有過殺掉宰輔重臣的先例,即便是寇準這種被強加了一個“謀反”罪名的人也沒說要把他給砍了頭,馮拯這幫人無論是出於甚麼目的都不希望出現這樣的先例。

馮拯立馬勸道:“太后,丁謂雖然有罪,但陛下剛剛繼位不久就殺宰相這種級別的大臣,這恐怕會讓天下人輿情洶洶。況且,丁謂所犯之事也不是諸如謀反之類的重罪,他最大的罪責也就是對先帝陵寢之事有失察之責,還是請太后不要誅殺他爲好。”

劉娥想了想覺得馮拯這番話確實在理,但丁謂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他的宰相之位是別想保住了,劉娥讓馮拯等人即刻到一旁的偏殿去商議該如何貶黜丁謂。

按照朝廷禮制,丁謂身爲宰相,他的貶官制需由翰林學士來寫,不過在這之前首先得給翰林學士打個草稿,也就是給這份貶官制定個基調。如果是因罪被貶自然就會在這上面歷數其罪,比如寇準的貶官制上的那句“爲臣不忠”,但如果此人是因病或是主動申請辭職且又被皇帝再三挽留過,那麼這份制書上面就會是褒揚之詞,而丁謂顯然是屬於前者。

丁謂的貶官制由宰相馮拯親自執筆打草稿。馮拯動筆之前,一向與丁謂交好的參知政事任中正突然說了一句讓衆人很是喫驚的話:“丁謂是先帝的託孤重臣,雖然他這次犯了事,但我覺得還是不要對他處罰過重,他對國家畢竟還是有過貢獻和功勞的。”

這話明顯觸犯了衆怒,而且也是在跟劉娥唱對臺戲。一旁的王曾立馬駁斥道:“丁謂對上不忠且褻瀆先帝,而且還欺壓當今太后和陛下,這種人難道還值得憐憫和同情嗎?”

任中正立馬閉嘴,他也因此而很快被劉娥下詔給貶出了京城,順帶着他的兩個弟弟也因爲他的這句話而被貶官。在這個時候還敢爲丁謂說話,任中正可謂“君子”,但他的悲哀之處就在於沒有“識時務”。他也不四下打量一下,在這個關頭就連丁謂曾經的鐵桿盟友曹利用以及丁謂的兒女親家錢惟演都不敢開腔,而他偏偏要爲丁謂出頭,你不倒黴誰倒黴?

這裏再次想說一句,那就是丁謂雖然在歷史上聲名狼藉,而且他的某些手段也確實爲人所不齒,但此人絕非壞到一無是處。總體而言,丁謂絕非禍國殃民之輩,他的那些行爲對國家和百姓來說並無多大的傷害,他之所以在隨後的千餘年裏名聲不佳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得罪了全民偶像寇準,誰讓寇準曾經拯救了整個大宋以及整個漢民族呢?與這樣的一個全民偶像爲敵甚至是喪心病狂地去加以迫害,丁謂在後世的名聲能好嗎?

客觀地說,丁謂不過就是大宋高層政治鬥爭的一個犧牲品和失敗者,而政治鬥爭是沒有好人和壞人之說的,只有勝利者和失敗者,而失敗者註定要承受痛苦,甚至是要承載千年罵名,而諸如劉娥和王曾這樣的勝利者則會千古留名於青史。成王敗寇,如此而已。

上述所言其實只是爲了說明一件事,任中正替丁謂說話不代表他就和丁謂就是一路貨色,甚至可以說他是在爲丁謂仗義執言。退一萬步說,即使任中正和丁謂是一路貨色,但此時他敢站出來爲丁謂說話也值得讓人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