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謂和王曾爲此而爭執不下,這事最後就只能交由劉娥裁處。讓王曾不解的是,劉娥最後竟然同意了丁謂提出的方案(也就是宰輔大臣每月只需要進行兩次面聖即可)。當然,這其中少不了雷允恭的功勞,正是他對劉娥的一番進言才讓丁謂得償所願。
這事不止是王曾難以理解,很多人都不明白後來的那個在歷史上精明強悍的劉娥此時爲何會做出這個決定。這明顯就是一個典型的膽小怕事的婦人才能幹得出來的事,難道劉娥也被兇狠陰毒的丁謂給嚇到了?還是說她在故意示弱於敵以麻痹丁謂?抑或她鑑於自己的實力還不夠強大,所以選擇了暫時性地對丁謂忍氣吞聲?
以上這些都不得而知,但顯而易見的是,丁謂這時候的權勢簡直堪稱如日中天。老皇帝駕崩了,新皇帝是個毛頭小孩,皇太后是個非常聽話懂事的婦道人家,而他丁謂則是朝堂上說一不二的大宰相。往大了說,這個時候的宋朝皇帝其實就是他丁謂,而且這種說法其實一點也不誇張。
新皇繼位,大赦天下自是必不可少的一個例行項目,而文武羣臣集體升官發財也是慣例:宰相丁謂加授司徒,宰相馮拯加授司空,樞密使曹利用加授尚書左僕射兼侍中,參知政事任中正加授兵部尚書,參知政事王曾加授禮部尚書,樞密副使錢惟演同加兵部尚書,樞密副使張士遜加授戶部侍郎。
這份加官的名單自然是丁謂擬定的,他給自己封了個司徒,王曾對此就有些看不過去了。他找到丁謂,說道:“司徒這個頂級職銜已經空置了幾十年了,你把它落到自己的頭上就不怕別人在背後議論你嗎?”
王曾真的是大錯特錯了,他以爲丁謂會像他一樣是個知道要臉的人,但丁謂的臉皮早就練得比開封的城牆還要厚。對於王曾的這番質問,臉上毫無慍色的丁謂只是顯得很有風度地一笑了之。
接下來,丁謂的舉動讓世人徹底看清了他到底是一個如何陰險狠毒的角色!
上面說到趙禎繼位之後隨即下詔大赦天下,但有些“罪人”卻不在大赦之列,比如說寇準和李迪。他倆可都是揹負着有罪之人的名頭被外貶出京的,尤其是寇準,他的罪名可是“謀逆”。值此大赦天下,他們不出意外地被丁謂給排除在外,不但如此,丁謂還給他們準備一份“驚喜”。
這天丁謂將中書省的幾位主官都召集到身邊商量一件要事,雖然他習慣了獨斷行事,但有些事還是得走一個過場。
丁謂說道:“我覺得先帝駕崩有兩個人應該被追責,要不是被他們給氣着了,先帝未必會走得這麼早。對,我說的就是寇準和李迪。我看乾脆把寇準貶到雷州去,讓他去當個司戶參軍好了,李迪罪孽輕一點,就貶他爲衡州團練副使吧!你們覺得怎麼樣?”
此言一出,衆人無不大驚失色!
丁謂此舉簡直是就是要把寇準和李迪追殺至死的節奏,尤其是寇準的貶所竟然是臨海的雷州(今廣東雷州),丁謂此舉就差直接把寇準踹到海里去餵魚了。曾經的宰相被如此不死不休地連續貶黜在宋朝的歷史上可是從未有過的先河,即使放在唐朝也恐怕只有武則天貶黜長孫無忌可以與此相提並論。要知道,寇準此時已經是一個花甲老人了。
王曾再一次站起來表示反對,可丁謂立馬狠狠地瞪了一眼王曾,而且這眼神中可謂是殺氣騰騰。他對王曾陰冷地說道:“怎麼?我說王曾啊,你這個當初把房子借給寇準居住的人還有異議不成?難道你真的也是寇準的同黨?”
此言一出,王曾再不敢多說一個字,因爲在寇準離京之前,他確實把自家的房子借給無處可居的寇準居住過一段時間。同黨?李迪就是因爲被說成是寇準的同黨而慘遭丁謂的迫害,丁謂這話無疑就是在質問王曾是否也想享受一下李迪此時的待遇。這下連王曾都閉嘴了,其他人就更不敢開口說話。
丁謂隨即命令知制誥宋綬草詔:貶道州司馬寇準爲雷州司戶參軍,戶部侍郎、鄆州知州李迪爲衡州團練副使。而且,這份貶官文書還得像上次那樣抄錄給全國各個州縣,甚至要讓遼國人也知道這兩人爲何會再次被貶。
在寇準和李迪的貶官制裏,丁謂分別給他們再又加了一個罪名,寇準是“爲臣不忠”,而李迪則是“附下濟惡”。當宋綬將這二人的貶官制拿給丁謂審閱時,沒想到丁謂竟是勃然大怒。
他對宋綬吼道:“你宋綬作爲知制誥怎麼連個詔書都不會寫了?你看看你這寫的是甚麼?”
宋綬連忙認錯:“還請宰相大人示下!”
大才子丁謂氣不打一處來,他抓起筆就在上面加了這麼文采斐然的一句:嘗醜徒幹紀之際,屬先皇違豫之初,罹此震驚,遂至沉劇。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當寇準和李迪罪行敗露之時正是趙恆患病的時候,趙恆因爲他倆所犯之事而變得病情加重,而趙恆最後就是被這兩個逆臣給活活氣死的!
就此,寇準和李迪不但揹負了一個“逆臣”的罪名,另外還被指控“間接弒君”。這幾乎就是徹底地將此二人給釘死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丁謂之陰毒和兇殘由此可謂是體現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