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爲長江後浪推前浪?當初在背後使壞整寇準的時候,不知王欽若可曾想到這世上會有比他還陰毒狠辣的角色?寇準對丁謂有知遇和提攜之恩,而王欽若其實也是丁謂的恩人,丁謂第一次升任參知政事正是拜王欽若的推薦,可丁謂是怎麼報答這兩位恩人的?寇準倒還好說,畢竟他當衆侮辱過極度在意自尊的丁謂,可王欽若何曾辱沒過丁謂?不過,這也不難解釋,誰讓王欽若讓丁謂感受到了威脅呢?王欽若意圖從他丁謂嘴裏搶食就只能是這個結局。
不怕流氓會武術,就怕流氓有文化,這句話簡直就是爲丁謂量身打造的,況且丁謂的文化可不比尋常。
這一年的另一個值得說道的事便是一個男嬰的降生。公元1021年12月18日,在地處江南之地的撫州臨川縣一個王姓人家的宅院裏誕生了一個男嬰,當時沒人會想到這一聲嬰兒的啼哭對大宋而言意味着甚麼,但他的名字卻是震鑠古今,此人姓王名安石。
未來的王相公此時已呱呱墜地,此時的丁相公也正是春風得意之時,而與丁謂的如日中天形成巨大反差的正是當今的天子趙恆。
這年的趙恆仍然是在持續地與病魔做鬥爭,在正月裏他的病情曾有過短暫的好轉,趙恆甚至爲此而特意下旨大赦天下,但隨後的春夏之交他的病情再度出現惡化。或是出於要施行仁政以祈求上蒼賜福於自己,也或是在生命的最後時段想要更多地加恩於自己的子民,趙恆這一年裏先後兩次下令大赦天下,同時下詔全國各地清點刑獄並多次下令減免各類租稅,但以上種種都沒能讓他的健康出現好轉。
七月,先是京城的各處道觀和佛寺相繼接到指令開始爲趙恆的健康舉行祈福儀式,而隨後劉娥更是以詔令的形式明文要求全國各地的道觀和佛寺爲趙恆的健康祈福。一切盡在不言中,趙恆這時候已然開始在死亡線上掙扎。
公元1022年正月初一,宋朝改年號爲“乾興”。這個年號顯然不是重疾在身的趙恆選的,但這個年號的寓意卻是不言而喻,可趙恆並未因此而重獲新生,他的病情不是開始加重而是開始惡化。劉娥下令在皇宮裏的天安殿擺設道場爲趙恆祈福,朝中的大臣也是集體前往此地焚香禱告。
二月一日,繼半個月前的上元節於東華門觀燈之後,趙恆再次強撐病體登上了東華門並下詔大赦天下,然後就是再一次地封賞文武百官以及施恩於各地民衆。這也是趙恆最後一次在公開場合露面,而他也就此與皇宮外面的這廣闊天地以及他的萬千子民永恆地告別。
二月十五日,趙恆的生命開始進入倒計時,他已不能開口說話。這天,兩府的重臣集體前往長春殿探視趙恆,但趙恆只能目視他們而無法言語哪怕是一個字出來。這一刻他的心裏有太多的話想說,也有太多的事需要交代,他的嘴脣在不住地顫抖着,努力地想要張嘴說話,可他已然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丁謂見他這般模樣也是頓生惻隱之心,他上前對趙恆說道:“陛下,你的聖體尚未康愈,所以你還是不要太過憂慮了。你是在擔心太子能否挑起國家的重擔嗎?”
趙恆連着點了好幾下頭,丁謂再又對他說道:“太子聰明睿智且天命已定,臣等定會竭力輔助。況且,還有皇后裁製於內,一切都不勞陛下憂心。臣在此向陛下立誓,如果我們大臣之中有誰今後敢對皇后和太子不敬便是亂臣賊子,必人人得而誅之!”
有了丁謂的這番近乎於賭咒般的保證,趙恆這才放心地合上了眼睛。四天之後的公元1022年2月19日,宋真宗趙恆駕崩於延慶殿,享年五十四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