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基本肅清了金陵外圍的南唐勢力之後,宋軍終於在公元975年的正月下旬開始向金陵進發,而擔負奪取金陵這一光榮而又艱鉅任務的人正是宋朝平滅南漢時的宋軍主帥潘美。
收到曹彬的進軍令後,在後方憋了好些時日的潘美立即就帶着他的十萬大軍殺向了金陵,可正當潘美憋足了勁兒一路猛衝的時候卻被迫在秦淮河邊停了下來。此時的曹彬也是一臉懵圈,他沒想到潘美竟然會跑得這麼快。曹彬原本以爲潘美在收到命令後會做些準備工作再進兵,可他哪裏知道潘美所部這些日子裏無時無刻不是在枕戈待旦,如此一來所造成的局面就是曹彬還沒有將渡河的戰船準備齊整但潘美的十萬大軍卻已殺到了秦淮河。
沒有船就過不了河,向來行事穩重和謹慎的曹彬勸慰潘美不必着急,一切都在他的掌控和計算之中,但潘美卻並不這樣想。不要以爲南唐在這些時日裏就甚麼也沒幹,更不要以爲南唐人都是一羣怯懦之輩,因爲就在潘美的對面便是南唐在這些日子裏集結起來的人數達十餘萬的水陸大軍。這些人集結於此別無他意,他們唯一的使命就是將宋軍拒止於秦淮河之畔。
潘美當然不會忘記上次他就是因爲他跑得慢了一點才導致南漢皇宮裏的那些金銀珠寶和翡翠玉器全都被付之一炬,有了這個前車之鑑他這次怎能不着急?再說南唐可比南漢富多了,而且南唐可是號稱文華風流,金陵城裏不單有金銀財寶,還有那麼多的經史子集和名家書畫,這些都是大寶貝。所謂知恥而後勇,作爲一個有血性的軍人,潘美當然不想讓曾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劇再次重演。所以,潘美現在可以說比誰都要急着想要殺過河去,但現實的情況是曹彬還沒把船隻給準備妥當,另外就是南唐方面還有水師在江面巡防,潘美如果下令全軍強行渡河,那很有可能被善於水戰的南唐水師在水裏殺得片甲不留。
看着曹彬每天有板有眼地調配船隻,表面上不動聲色的潘美幾乎快要爆炸了。坐船過河?這麼多人得需要多少船才能裝完?等到人馬全都過河又得等到甚麼時候?這天潘美再又帶着自己的一隊親兵騎着馬來到秦淮河邊勘察地形,突然間他的腦子裏產生了一個極爲大膽的想法:我爲甚麼就一定要坐船過河?我爲甚麼不能直接涉水過河?
冬季是一年之中的枯水期,這秦淮河看着是又寬又深,可誰知道它到底有多深?它難道就沒有淺水區?基於這種想法,潘美上下游蕩最後終於是選定了一個他認爲的淺水區準備騎着馬涉水過河。作爲宋朝此次攻滅南唐的大軍副帥(都監),當潘美把這個想法說出來後,他的左右無不震驚且紛紛勸其不要以身犯險,可潘美根本沒再廢話而是直接就縱馬躍入了河中!
這一刻,岸上的宋軍士兵全都目瞪口呆!這潘老頭兒是瘋了嗎?
在衆人的一片驚愕之中,潘美以及他的親隨竟然真的就直接抵達了河對岸!宋軍就此集體陷入了狂歡之中,而隨着潘美的大手一揮,數萬宋軍追隨他先前的腳步爭相渡河,秦淮河的河面上瞬間是水花四濺人馬奔騰!
面對如此局面,秦淮河裏的南唐水軍這下立馬就炸鍋了。如果讓宋軍就這樣全都跑過來,那可就壞大事了。眼看着對岸的南唐水軍就要整軍出戰,負責時刻監視其一舉一動的宋軍行營馬軍都指揮使李漢瓊命令宋軍水師把所有的大船都集中起來並在船上塞滿了易燃物,然後宋軍趁着風勢把這些船駛向了南唐的水軍營寨。後續的結果不難預料,宋軍水師正是以這種自殺式的衝鋒將南唐水軍的營寨給焚之以空,而在大火的不斷蔓延和肆虐中,潘美所部也全部登岸。
可悲的是,在這一整個過程中,南唐的陸軍既沒有前去救援己方身陷火海的水軍,也沒有對正在渡河的潘美所部實施“半渡而擊”的戰術打擊,他們竟然像一羣木偶一般紋絲不動地當了一回觀衆。潘美可不會跟南唐人講甚麼客氣和禮讓,他手下的宋朝大兵們很快就跟南唐的十萬大軍殺成了一團。
將近二十萬人的戰場廝殺不用猜也知道這是一番怎樣血腥和慘烈的畫面,可這一戰的具體過程在史書上並沒有交代,其最後的結果也只是一句簡單空洞的“江南兵大敗”。之所以如此想必這一戰也談不上是甚麼鏖戰,很有可能就是一場摧枯拉朽的碾壓之戰:南唐人一觸即潰,然後宋軍就在他們的屁股後面一頓猛追猛打。
就在潘美追得興起的時候,就在他準備一路跟着敗兵追進金陵城從而一舉把李煜給生擒的時候,一份緊急戰報的傳來讓他突然臉色大變並讓他不得不停止追擊,而且他還得馬上調轉馬頭往回跑。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呢?原來,南唐方面趁着宋軍主力開赴金陵之際派出了一支水軍正逆流而上準備去摧毀採石磯水域的浮橋。
誰都知道這座浮橋可是宋軍的命根子,是他們賴以爲生的後勤補給線,一旦浮橋被毀,十萬宋軍將士可就要成爲斷了線的風箏。至於重新架設浮橋就太過魔幻主義了,要知道宋朝可是準備了半年的時間才把搭建浮橋的各種材料給準備齊全,真要到了那時候潘美等人早就餓死了。到時候曹彬總不能下令全軍到處去搶東西喫吧?趙匡胤在這方面可是早有嚴令,不能當土匪兵,要以文明之師贏得江南百姓的民心。
南唐方面的這一招“攻其所必救”讓潘美也是無可奈何,他因此而只能放棄追擊敗兵轉而極速向採石磯方向猛跑。還好宋軍跑得快,前來偷襲浮橋的南唐軍隊最後被回援的宋軍打得抱頭鼠竄,就連他們這次偷襲的領兵主將鄭賓都當了俘虜。
這下浮橋是保住了,可金陵城的大門也就此牢牢地給關上了。很顯然的是,被如此痛打了一頓的南唐人再也不可能出來跟宋軍單挑或是羣毆。
有鑑於趙匡胤本人對此次軍事行動所做出的最高指示精神,宋軍在兵臨金陵城下之後並未展開攻城行動,而是就地在城外立下營寨開始圍困金陵。強行攻城是要死人的,而且還得死一大片,趙匡胤在這方面絕對算得上是一個仁慈之君,不到萬不得已他絕對不會行此下策。所以,通過圍困的方式逼迫李煜出降就成爲了宋軍此次軍事行動的優先選項,反正宋軍這邊可以通過浮橋不斷地運送給養和物資,可金陵城裏的糧食總有喫完的時候。
宋朝這邊選擇了死耗,沒想到的是南唐方面也是這樣做的,而且南唐的情況只能讓人用瞠目結舌來形容——因爲他們的老大——李煜同志這時候根本沒有慌亂,他過得相當逍遙自在,簡直猶如生活在世外桃源一般。原因?原因就在於他的寵臣兼好友張洎給他喫的一顆定心丸:“金陵城裏糧食充足,我們只要在外面堅壁清野就行了,宋朝人消耗一段時間之後又沒士氣又沒糧食就只能撤兵回國。”
李煜覺得這話沒啥毛病,於是他就躲進了自己的深宮後院跟着一幫和尚道士鑽研佛法道經,另外還和一些人共同鑽研一門高深的學問——易經。如果實在是無事可做,李煜還可以帶着他的一衆嬌妻美妾賞花望月或是與人把酒言歡吟誦詩詞歌賦。總之,李煜在這期間整天是忙得樂不知疲。至於國家大事和軍情要務,他一概交給了張洎及其同黨處理,前方戰報之類的玩意兒根本到不了他的手裏,他這時候甚至根本不知道宋軍已經在金陵城外安營紮寨好幾個月了。
國都被圍數月,可君王卻毫不知情反而整日醉心於各種學術研究和風花雪月,如果這不是史官在有意抹黑李煜的爲人和智商,那麼這可真的是堪稱古今未有之奇聞。當然,這裏面或許還有別的原因,那就是李煜已經開始擺爛,人生苦短,他現在是在抓緊時間及時行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