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柴油味混着青草香，趙大柱正帶着三個學員，拆解拖拉機缸體，機油抹了滿手，講解的聲音清亮有力。
王處長蹲下身，隨手翻了翻攤在木桌上的維修臺賬，字跡工整，每筆耗材、每次保養都記得明明白白。
他又隨口抽問了兩個學員常見故障的排查方法，兩個年輕人雖有些緊張，卻答得頭頭是道，連實操步驟都分毫不差。
“好。”
王處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裏帶着真切的讚許。
“設備管得好，技術傳得到位，授人以漁，這纔是農機站該有的樣子。”
“比不少地方擺着設備喫灰的樣板站，強出太多了。”
第二站轉到村口的加工廠工地。
工地上人頭攢動，號子聲此起彼伏，村民們揮着瓦刀拌着砂漿，幹得熱火朝天，卻半點不亂。
黃三跟在旁邊，從工分覈算、工期安排到建材成本，一筆一筆說得清清楚楚。
聽說幹一天活的收入頂得上半畝地的收成，而且月月兌現，從不拖欠，王處長連連點頭。
“集體經濟不是喊口號，得讓老百姓真真切切摸到實惠，大夥纔有奔頭。”
“趙家村這個路子，走得正，也走得實。”
順着山路往上，一行人到了石灰窯。
剛出窯的石灰碼得整整齊齊，白花花一片晃人眼。
楊雄紅着臉彙報，說之前窯溫不穩，合格率只有六成，虧了建國牽頭技改，現在合格率衝到九成五，產能還漲了五成，剛拿下全鄉修路的供貨訂單。
王處長拿起一小塊石灰，指尖輕輕一捻，細膩的粉末簌簌落下。
他又湊近看了看新增的測溫孔和風道閘，轉頭對身邊的地區幹部說：“小技改解決大問題，這個經驗要整理出來，在全地區的村辦窯廠推廣。”
說完，他忽然轉過身，目光落在張建國身上，臉上帶着幾分瞭然的笑意。
“張建國同志，我可是早就聽過你的名字了。”
這話一出，旁邊的黃三和楊雄都愣了一下。
王處長笑着擺擺手，語氣裏滿是欣賞：“江城的建國百貨、建國服裝廠、建國服飾城，還有去年新開的建國飯店，在省城都是數得上的招牌。”
“我前陣子去江城調研，還特意去過你們的百貨商場，貨品全、管理規範，老百姓口碑好得很。”
“放着省城那麼大的家業不坐享，反倒扎回山裏帶鄉親們謀出路，先富帶動後富，你這纔是真正有擔當的青年企業家。”
話音落下，在場的村裏人都呆住了。
他們都知道張建國本事大，在江城有生意，卻從沒想過他的產業做得這麼大，連省裏的領導都有所耳聞。
黃三張着嘴，半天沒合上。
他原先只以爲建國在城裏開了個小鋪子，沒想到居然是省城的大老闆！
楊雄站在一旁，心裏更是五味雜陳。
人家這麼大的人物，還肯費心費力幫自己改石灰窯，手把手教技術，這份胸襟，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王處長看着衆人震驚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他抬手指了指山腳下的方向，語氣裏帶着幾分期待。
“走，再去看看你們的山貨坊。”
“我倒要看看，你張建國回村這一年，到底還給趙家村藏了多少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