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後不過半個鐘頭,張建國合上護罩,再次按下啓動杆。
機器嗡的一聲平穩運轉起來。
他抓起一把麥粒倒進料斗,排種器勻速吐出籽粒,間距規整,半顆都不卡滯。
陳技術員臉上的笑徹底僵住了。
他上前蹲下身,挨個比對排出來的麥粒間距,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過了好半天,他才直起身,對着張建國認認真真拱了拱手。
“是我眼拙了,張師傅這手藝,我心服口服。”
他也不扭捏,當場掏出本子湊上前,問起了老舊機型的改裝與保養技巧。
周圍的學員見狀,更是佩服得不行,提問的聲音此起彼伏。
農機站院牆拐角的老榆樹後面,賴三縮着身子蹲了快一上午。
今天是他蹲點的第三天。
前兩天他摸清了白天的巡邏規律,今天特意帶了藏在懷裏的粗布包。
包裏裝着魏彪給的細河沙和一把小銼刀。
他不敢往人多的地方湊,只遠遠盯着農機站的後院。
那裏並排擺着三臺脫粒機和兩臺新播種機,全是最值錢的核心設備。
魏彪交代得清楚,不用偷東西,就把細沙灌進發動機機油口,再磨壞幾處傳動連桿的齒牙。
等夏收高峰期機器高速運轉,輕則卡殼報廢,重則飛濺傷人。
到時候各村必然鬧着退單,縣裏也得撤掉培訓點的名頭。
張建國忙着收拾村裏的爛攤子,必然要把後山的防守人手調回來。
賴三摸了摸懷裏的布包,手心浸出了細汗。
他貪那筆豐厚的酬金,可也真怕被抓住。
前幾天觀摩會人多眼雜,動手腳好混過去。
現在農機站天天有人值守,還有幾個退伍兵模樣的人巡邏,一旦被逮住,少說也得送公社蹲號子。
他咬了咬牙,又等了半個時辰,眼見着巡邏的隊員換了班,往村口方向走去。
他剛想貓着腰往牆根挪,就聽見院裏傳來腳步聲,嚇得趕緊貼緊樹幹。
出來的人是劉傑,手裏拎着一根鐵棍,眼神冷冽地掃過院牆拐角,停了足足兩秒才轉身回去。
賴三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早就看出來,這個冷臉的後生身手最是利落,絕不好惹。
一直等到天擦黑,他也沒找到下手的空檔,只能悻悻收起東西,順着田埂悄悄溜了。
深夜時分,劉傑帶着兩名隊員沿農機站巡查。
走到側牆根時,他的腳步忽然頓住。
地上留着半圈新鮮的布鞋印,泥土還帶着潮氣,顯然是今天剛踩的。
牆根的雜草被踩倒了一片,草莖上還掛着半截被扯斷的細鐵絲,一看就是用來試探牆頭機關的。
劉傑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溼潤的泥土,眼神沉了下來。
他當場調整了輪崗班次,把一個小時一班的巡邏,改成三刻鐘一班,後半夜再加一組雙人暗哨,專盯側牆和後院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