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上午,日頭剛爬過牆頭,堂屋的電話就叮鈴鈴響了起來,張建國剛從院裏搬完柴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過去接起聽筒。
是趙雷打來的,聲音裏帶着點跑過的喘氣聲,顯然是剛從校長辦公室那邊過來。
“建國,劉校長的辦公電話我幫你問到了,他上午都在,你現在打過去就行。”
“我跟他提了你的名字,校長說對你有印象,讓你直接打過去談。”
張建國笑了笑,道了聲謝:“麻煩你了,回頭回江城請你喫飯。”
“客氣啥,這點小事。”趙雷頓了頓,又補了句,“劉校長人很隨和,你好好說,應該沒問題。”
又聊了兩句學校的瑣事,兩人掛了電話。
張建國站在桌邊沉吟了片刻,沒急着撥號碼。
估摸着上班時間到了,張建國纔拿起聽筒,按着趙雷給的號碼,慢慢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傳來一個溫和沉穩的男聲:“喂,你好。”
“劉校長您好,我是張建國。”張建國語氣平穩,帶着幾分敬重,“冒昧給您打電話,是有件事想跟您申請一下。”
“張建國?”劉校長的聲音裏帶着點恍然。
“你今天打電話來,是有甚麼事?”
張建國也不繞彎子,直接道明瞭來意。
“是這樣的校長,這學期學校動員學生上山下鄉支援建設,我報了名。我老家是隨城的,這邊縣農業局和農機站正好缺技術人手,各村農機維修、加工廠設備升級都跟不上。”
“我學的機械專業正好對口,縣裏也願意出具正式接收函,想申請把我的支援地點調整到隨縣本地。既能響應號召支援建設,也能實實在在幫地方解決點實際問題。”
他說得條理清晰,既講清了政策依據,也點明瞭實際價值,半句沒提自己的私事。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劉校長翻了翻手邊的文件,開口問道:“隨縣那邊的接收函,確定能開出來?要縣級以上的公章纔算數。”
“已經跟縣農業局的周局長談妥了,正式公函這兩天就能開出來,手續全走正規流程。”張建國語氣篤定。
“開學前我會把所有材料寄到教務處,不會耽誤統一備案。”
“那就沒問題。”劉校長一口應了下來,語氣很是爽快。
“咱們搞上山下鄉,本來就是鼓勵學生結合專業服務地方。你這是專業對口,又有地方正式接收,比硬派去不相關的崗位更有意義。”
“這事我批准了。你回頭把接收函和申請材料一起交到教務處就行,算正常支援任務,學分、考覈都跟去西北的同學一樣對待,不會有任何差別。”
這麼順利倒是比張建國預想的還要痛快。
他原本還準備了好幾條補充理由,沒想到劉校長這麼務實,一聽專業對口、地方確實需要,直接就批了。
“多謝校長支持。”張建國誠懇地道謝,“您放心,我到了地方肯定好好幹,不給學校丟臉。”
“我對你有信心。”劉校長笑了笑,又叮囑了兩句。
“下去之後多跟基層的師傅學,別端着大學生的架子。既要把技術帶下去,也要從實踐裏學東西,兩不誤。”
“等支援任務結束,回學校了可以做個彙報,給其他同學也講講基層的實際需求。”
“好的校長,我記住了。”張建國一一應下。
又寒暄了兩句,才掛了電話。
聽筒裏的忙音消失,堂屋裏重歸安靜。
張建國握着聽筒站了片刻,心裏最後一點懸着的石頭也徹底落了地。
縣裏的接收函沒問題,學校的批准也落了定,留在趙家村的事,算是板上釘釘了。
從前左右爲難的困局,就這麼一步步全都理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