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吱呀一聲開了。
冷風順縫灌進去,卷着細碎的雪沫打在車座上,沾了一層薄白的霜。
魏彪彎腰跨下車,軍靴重重踩進積雪,陷下去小半寸,鞋幫上的泥點混着雪水看着狼狽,腳步卻穩得像釘在地上。
他穿一件洗得發灰的黑棉襖,拉鍊直拉到下頜線,眉骨到顴骨斜橫着一道舊疤。
雪光落上去,那道疤泛着淬過冰似的冷硬,像被刀劈過的糙石頭。
肩背繃得很緊,不是莊稼漢扛重物的敦實,是常年摸爬滾打練出來的緊緻,每一寸肌肉都藏着爆發力,連站着的姿勢,都帶着隨時能撲出去的警覺。
他沒看旁邊的趙凱,像沒看見腳邊的石子似的,抬手拉開了副駕車門。
車門撞在雪堆上,發出一聲悶響。
趙凱的目光順勢掃進去,心頭猛地一縮,呼吸都下意識頓了半拍。
副駕根本沒坐人。
粗麻繩、開山斧、磨得發亮的鐮刀碼得整整齊齊,繩頭磨得起了毛,斧刃上帶着細碎的豁口,一看就是常年泡在深山裏的傢伙。
最底下壓着一把尼泊爾軍刀,刀身泛着冷光,刃口磨得鋒利,沾着點洗不掉的暗褐色痕跡。
全是闖山探路、近身搏殺的硬傢伙,不是普通山民砍柴趕路的傢伙。
趙凱的後背悄悄沁出一層薄汗,他退伍前在邊防連待了三年,聽老班長酒後聊過南邊道上的狠角色。
魏彪,眉骨帶疤,當過僱傭兵,單槍匹馬端過邊境的走私窩點,手上沾過不止一條人命,幾省交界的地界沒人願意惹。
他以前只當是老兵嘴裏添油加醋的江湖傳聞,沒成想會在這窮山溝的羊圈邊,撞個正着。
他腦子飛快轉着應對的法子,對方是真狠角色,真動起手來,他們三個未必攔得住。
魏彪全程沒往他這邊瞥一眼。
他隨手拎出一把開山斧,掂了掂分量,斧柄在掌心轉了半圈,熟得像長在手上。
目光越過半人高的木籬笆,掃過崖邊的荒草與積雪,最後精準落在最靠崖的那片圍欄上。
那裏看着和別處沒兩樣,枯草蓋着積雪,平平無奇,連村裏人都少往那邊去。
底下就是直通老虎峽的祕道入口,窄得只容一個人側身過。
對方顯然不是第一次來,路數摸得門清,連入口的位置都掐得絲毫不差。
趙凱站在原地沒動,臉上堆着山裏漢子的憨厚木訥,垂着眼像是怕生,心裏的警鈴已經炸響。
他悄悄抬了抬手腕,袖口滑下去一點,剛好露出腰後的對講機,指尖順着褲縫慢慢往上挪。
魏彪沒廢話,往前跨了兩步,站到籬笆外,手腕一翻,抬手就揮起了斧頭。
斧刃破開風雪,帶着呼呼的風聲,劈向最中間的木欄杆。
“住手!”
窩棚邊的大劉喝了一聲,大步跨過來攔。
他是偵察兵退伍,反應快力氣足,本來沒把一個跑山路的司機放在眼裏,只當是個闖山的莽漢。
趁着這一瞬的空檔,趙凱的手迅速縮到背後,拇指按在對講機按鍵上,穩穩壓了下去。
趙凱沒出聲,但風雪聲、斧頭的風聲、大劉的喝聲,就是最清楚的信號。
那頭的張建國跟他配合了這麼長時間,一聽動靜就懂,絕不用多費口舌。
斧頭停在半空,離木欄杆只剩寸許。
魏彪偏過頭,斜了大劉一眼,眼神裏沒怒氣,沒驚訝,只有一種看障礙物似的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