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是提前摸過路的,不是誤打誤撞,是有備而來。
後山崖口的羊圈邊,雪積得比村裏更厚。
窩棚搭在羊圈旁的背風處,半截埋在雪堆裏,看着簡陋又不起眼。
趙凱剛把對講機揣回腰裏,側耳就聽見了遠處傳來的引擎聲。
很沉,很穩,順着山路往上飄。
他眼神一凜,抬手衝窩棚裏打了個手勢。
裏面兩個正擦着短棍的弟兄立刻停了手,閃身躲到窩棚後頭,藉着木柴堆掩住了身形。
趙凱扯了扯身上的舊棉襖,抄起牆角的一捆乾草,裝作餵羊的樣子,慢悠悠走到了羊圈邊上。
他臉上是莊稼漢的憨厚神色,眼神卻冷得像冰,餘光死死盯着山路的方向。
羊圈裏幾十只羊咩咩叫着,擠在棚子底下躲雪。
沒人知道,羊圈最靠崖邊的那片圍欄底下,就是那條直通老虎峽的祕道口。
他守在這大半個月,等的就是有人往這條路上撞。
引擎聲越來越近。
碾着積雪的嘎吱聲混着發動機的轟鳴,在寂靜的山裏格外清晰。
雪沫子被風捲得打旋,視線裏漸漸出現了吉普的輪廓。
烏漆漆的車身,蒙着厚帆布的車頂,看不清裏面坐了多少人,也看不清拉了甚麼東西。
車開得不快,卻帶着一股橫衝直撞的架勢,絲毫沒把這羊腸土路放在眼裏。
趙凱垂着眼,手裏的乾草往食槽裏撒着,耳朵卻豎得筆直。
他能聽出來,這車發動機勁很足,不是尋常民用款。
車裏的人,也絕不是普通跑山路的老百姓。
村口的張建國看着吉普拐過最後一個彎,徹底消失在了去往羊圈的方向。
張建國知道趙凱的本事,真要是動手,三五個尋常漢子近不了他的身。
可他心裏那股不安卻越來越重,這輛車的氣場太沉。
像一把藏在鞘裏的刀,沒出鞘,就已經透着寒氣。
對方敢單槍匹馬往深山裏闖,要麼是有恃無恐,要麼是背後有人撐着。
他腦子裏閃過沈怡的臉,閃過卓家的舊賬,閃過袁先生那條線。
難不成,是上京那邊的人找過來了?
還是說,對方是衝着老虎峽裏的東西來的?
雪地裏的風越來越急,颳得樹枝嗚嗚作響,像誰在暗處低聲嘶吼。
張建國深吸了一口冷氣,壓下翻湧的思緒,沒往羊圈去,這個時候過去,只會暴露趙凱暗哨的身份。
他就站在村口等,等趙凱的消息,也等對方露出真面目。
山路的拐角處,吉普車的車頭慢慢露了出來。
車輪碾過厚厚的積雪,壓出兩道深深的轍印,走得極穩。
趙凱站在羊圈邊,像是剛聽見動靜,抬起頭一臉茫然地望過去,憨厚,木訥,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山裏漢子。
可他垂在身側的手,已經悄悄摸到了腰後彆着的短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