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胖子壓低聲音打了個手勢,率先貓腰往籬笆縫隙裏鑽,冰冷的荊條刮過他的棉襖,發出細碎的聲響。
另外三個黑影緊隨其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荊條叢,滿心以爲能神不知鬼不覺摸進去,絲毫沒有察覺到致命的威脅,已經近在咫尺。
就在矮胖子半個身子即將穿過籬笆的瞬間,荊條叢深處突然爆發出一聲低沉兇狠的狼嚎,一道灰白色的閃電猛地從黑暗中竄了出來,正是點點。
它鋒利的獠牙狠狠咬在矮胖子的小腿肚上,力道大得幾乎要咬穿厚實的棉襖。
緊隨點點之後,三隻健壯的成年灰狼同時撲出,分別咬住另外三個打手的胳膊和褲腿,鋒利的牙齒隔着布料深深嵌進皮肉裏。
原來是點點害怕不能勝任張建國交代的工作,還特地回到山谷裏找來了幾個幫手。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瞬間劃破了趙家村的夜空,矮胖子疼得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手裏的撬棍飛出去老遠。
他拼命蹬着另一條腿想要掙脫,卻被點點死死咬住不放,越掙扎,咬得越緊。
另外三個打手也疼得滿地打滾,手裏的手電筒和藏在腰間的短刀掉了一地,哪裏還有半分剛纔鬼鬼祟祟的囂張氣焰。
慘叫聲驚動了不遠處值守的兩個村民,也驚動了剛把前兩個賊鎖進柴房、正準備回家的趙凱。
趙凱抄起門邊胳膊粗的木棍就衝了出來,兩個村民也扛着鋤頭緊緊跟在後面。
他們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四個黑影被狼羣按在地上動彈不得,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趙凱見狀忍不住咧嘴笑了,他早就知道點點通人性、本事大,卻沒想到還真的能請來救兵,這下連動手都省了。
趙凱衝上去一腳踩住矮胖子的後背,從腰間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粗麻繩。
兩個村民也上前幫忙,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捆成了嚴嚴實實的糉子,繩子勒得緊緊的,連手指都別想動彈一下。
趙凱蹲下身粗略搜了搜他們的身,除了撬棍、手電筒和那把磨得鋒利的短刀之外,再沒有別的可疑東西。
他按照張建國之前的吩咐,沒有多問背後的事情,也沒有深挖他們的來歷,反正天亮直接送鎮上派出所就行。
就在這時,張建國提着那把磨得鋥亮的柴刀,從旁邊的老槐樹陰影裏慢慢走了出來。
他剛纔一直躲在樹後,全程看着這一切,沒有出手,就是想看看點點和狼羣的警戒能力,事實證明,他的安排沒有白費。
張建國掃了一眼地上四個瑟瑟發抖、臉色慘白的人,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把他們都帶到柴房去,和之前那兩個關在同一個屋子裏,再加派兩個人輪流值守,門口拴上兩條最兇的狼狗。”
“不用審問他們,明天一早,你親自帶兩個人送他們去鎮上派出所。”
“明白!”
趙凱用力點頭,招呼着兩個村民,一人拖着一個俘虜,往村裏的柴房方向走去。
矮胖子幾人垂頭喪氣,連反抗的念頭都沒有了,剛纔狼羣的兇狠,已經徹底嚇破了他們的膽。
點點鬆開了咬着矮胖子的嘴,甩了甩頭上沾着的荊條碎葉,它抬頭看向張建國,發出一聲低沉溫順的嗚咽,像是在跟他邀功。
張建國蹲下身,伸手輕輕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腦袋,指尖劃過它柔軟的皮毛,點點舒服地眯起眼睛,使勁蹭了蹭他的手心。
隨後它回頭看了一眼三隻成年狼,發出一聲短促的嚎叫,三隻狼立刻鬆開了嘴,跟着點點一起,轉身鑽進了漆黑的山林,幾個跳躍就消失在了夜色裏。
夜空裏傳來一聲尖銳清亮的雕鳴,金雕在頭頂盤旋了一圈。
確認四周沒有其他危險之後,緩緩落在了村口的老槐樹枝頭,收起寬大的翅膀,繼續警惕地注視着後山的方向。
後山又恢復了之前的寂靜,只有風吹過荊條叢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突襲,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張建國提着柴刀,慢慢往村裏走去,夜風吹過他的臉頰,帶着一絲冬日特有的清寒。
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滿月,皎潔的月光灑在大地上,把整個趙家村都籠罩在一片柔和的銀輝裏。
村裏的燈大多都已經滅了,只有零星幾戶人家還亮着昏黃的燈光,應該是還在熬夜準備過年的喫食。
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麥芽糖香和柴火燃燒的味道,那是白天家家戶戶熬竈糖剩下的氣息,聞起來格外溫暖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