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的土路被太陽曬得發白,浮着一層細細的黃土,腳踩上去“沙沙”響,每一步都揚起一陣灰,沾在汗溼的額頭上,黏得人難受。
張建國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穩,後背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洇出一大片深色的印子。
他手裏攥着那半張皺巴巴的殘紙,眼神像鷹一樣掃過路邊的每一片草叢。
旁邊兩個跟着來的村民也不敢說話,只是悶頭跟着走,眼睛四處張望,南山不算大,但山坳多,灌木叢密,一個人要是存心躲着,找起來也不容易。
張建國發現地上有一串淺淺的腳印。
腳印不大,只有左腳的痕跡深,右腳明顯虛浮,旁邊還散落着幾片剛被掐斷的黃芩葉子。
“是他的腳印,剛走沒多久。”張建國站起身,指着前面的向陽坡。
“往這邊走,向陽坡的黃芩長得最好,供銷社給的價也最高。”
四個人立刻加快腳步,朝着向陽坡的方向趕去。
太陽越升越高,掛在頭頂像個大火球,烤得人頭皮發麻。
路邊的野草都蔫頭耷腦的,葉子捲成了細條,連風都是熱的。
越往上走,藥草的痕跡越多。
被踩倒的柴胡、掐斷的山棗枝、還有偶爾落在地上的乾枯藥莖,都在指引着他們的方向。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其中一個村民突然“哎”了一聲,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白色的線頭。
線頭上面沾着一點已經乾涸的暗紅色血跡,正是醫院裏用的紗布。
“在這!他肯定就在附近!”村民的聲音一下子拔高,眼睛裏閃過一絲急切。
張建國接過線頭看了看,又抬頭望了望前面那片茂密的黃芩叢。
風一吹,半人高的黃芩稈隨風晃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小聲點,別驚着他。”張建國壓低聲音,對幾人擺了擺手,
“分開找,從兩邊包過去,找到人別硬拉,先喊我。”
三人點了點頭,輕手輕腳地散開,朝着黃芩叢摸了過去。
張建國沿着中間的小路往前走,腳步放得極輕,耳朵仔細聽着周圍的動靜。
走了沒幾步,他就聽到前面傳來一陣輕微的“咔嚓”聲。
像是有人在用牙咬甚麼東西,伴隨着粗重的喘息聲。
張建國心裏一緊,快步繞過一叢茂密的灌木。
楊雄正蹲在地上,背對着他們。
他的左胳膊用繃帶吊在脖子上,繃帶已經被鮮血浸透,紅得刺眼。
右手裏攥着一把小鋤頭,正費力地刨着土裏的黃芩根。
遇到長得深的,鋤頭刨不動,他就把鋤頭扔在一邊。
彎下腰,用牙死死咬住藥莖,整個身子往後仰,硬生生把藥根拔出來。
額頭上的汗珠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順着臉頰流進脖子裏。
他的嘴脣乾得裂開了幾道口子,臉色蒼白得像紙,卻連擦汗的功夫都不肯耽誤。
腳邊的破竹筐裏,已經堆了小半筐剛採的藥草,碼得整整齊齊。
張建國和兩個村民趕了過來,看到這一幕,都站在原地,鼻子發酸,說不出話來。
張建國攥着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心裏的自責像潮水一樣湧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