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啪”地一聲掛了手搖電話，懸了一路的心，徹底落回肚子裏，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
“哥！到底啥好事啊？看你樂的！”
張紅梅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滿是好奇。
“天大的好事，咱們村的玉米，今年穩了。”
張建國揉了揉妹妹的頭髮，腳步飛快地往村東頭趕。風從田埂上吹過來，帶着玉米苗青澀的香氣，遠處磨房工地傳來的叮叮噹噹的敲打聲，此刻聽着格外悅耳。
等他趕到工地時，正是大夥幹得最起勁的時候。
王木匠光着膀子，手裏的刨子推得飛快，雪白的木花捲着圈落在地上。
趙凱挽着褲腿，正和幾個壯勞力一起抬着一根粗木樑，額頭上的汗水順着臉頰往下淌，砸在泥土裏濺起小小的泥點。
李青山蹲在一塊木板前，毛筆在白紙上寫得工工整整，每一筆木料、每一個工時都記得清清楚楚。
老人們坐在樹蔭下，一邊搖着蒲扇給幹活的人遞開水，一邊嘮着嗑，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笑意。
半大的孩子們追着跑着，時不時撿起地上的小釘子遞給大人，跑累了就啃一口婦女們送來的窩頭，滿嘴都是玉米麪的香甜。
“建國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大夥紛紛停下手裏的活，抬頭看向他。
張建國幾步跨上那塊用來開會的大石頭，抬手壓了壓，喧鬧的工地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帶着信任和期待。
“鄉親們，跟大家說個好消息！”
張建國的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工地。
“剛纔江城來電話，劉強已經跟農資公司簽好合同了！明天一早，就有兩卡車化肥和一批敵百蟲農藥送到咱們村！”
話音剛落，底下先是一片寂靜，緊接着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真的假的？！”
張建國再次開口，歡呼聲漸漸平息。
“這批化肥，比供銷社的價格便宜五分錢一斤！我已經跟劉強說了，先緊着咱們本村的鄉親們分，每家按地畝數算，保證家家都能分到足夠的追肥。剩下的，再考慮賣給別的村子。”
又是一陣雷鳴般的掌聲，比剛纔還要響亮。大夥扯着嗓子喊着張建國的名字，聲音在山谷裏久久迴盪。
就在這時，人羣外傳來一個略顯尷尬的聲音。
“建國侄子，忙着呢？”
衆人回頭一看，原來是隔壁村的村支書李老根。
他剛纔正好來趙家村，想打聽磨房外村磨面的收費，能不能通融一下，沒想到趕上了這麼一出。
李老根搓着手，臉上堆着討好的笑，走到張建國面前。
“建國侄子，你看這……我們李家村也正愁化肥的事呢，供銷社根本買不到，鄉親們都快急瘋了。”
“你看能不能勻給我們一點？多少都行，價格我們按供銷社的來，絕不還價！”
剛纔還熱鬧的工地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張建國身上。
張建國看着李老根，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李支書，不是我不給你面子，這批化肥是劉強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來的，本來就只夠我們趙家村自己用。”
“我剛纔也說了，先緊着本村的鄉親們分，要是最後真有剩下的，我肯定第一個想着你們李家村，但現在，實在是勻不出來。”
李老根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卻被張建國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再說了，以前大旱，咱們村沒水喫，你們村咋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