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院子裏的積雪還泛着清冷的白光，張建國就已經起來了。
他搬着方桌放在堂屋門口，又從裏屋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筆墨紙硯，一一擺開。
昨晚躺在牀上翻來覆去了好一會兒，他總擔心李青山撞見了自己和父親從柴房出來的樣子。
要是被這個上京來的大學生看出了暗河的祕密，那可就麻煩了。
正想着，東邊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李青山揉着眼睛走了出來，臉上還帶着剛睡醒的迷糊，看到張建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建國哥，起這麼早啊，昨晚喝多了點，半夜起來上廁所，還差點認錯了路，打擾你休息了吧？”
聽他這麼說，張建國懸了一夜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看來李青山只是碰巧路過，並沒有看到甚麼不該看的。
“沒事，我也剛起。”張建國笑着遞給他一條毛巾。
“快洗把臉，早飯馬上就好。等會兒村民們該過來寫春聯了。”
李青山接過毛巾，點了點頭：“放心吧建國哥，保證今天把全村的春聯都寫完，保證每家每戶都能貼上嶄新的春聯過年。”
早飯剛喫完，院子裏就傳來了腳步聲。黃三手裏提着一個布袋子，第一個走了進來，大老遠就喊：“青山兄弟！建國！我們來寫春聯啦！”
緊接着，村民們陸陸續續地來了，手裏都拿着裁好的紅紙，臉上帶着期待的笑容。沒一會兒，院子裏就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李青山挽起袖子，拿起毛筆，蘸飽了墨汁，落筆行雲流水。
他不光字寫得好看，還會根據各家的情況寫不同的吉祥話。
給黃三家寫的是“磨轉乾坤五穀豐，財源滾滾四季興”，正好應了開春要辦磨房的事。
給家裏有老人的寫“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
給剛娶了媳婦的年輕人家寫“喜居寶地千年旺，福照家門萬事興”。
村民們拿着寫好的春聯，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不停地誇李青山有文化。
“青山兄弟這字寫得，比鎮上供銷社賣的印刷體還好看！”
“可不是嘛，有文化就是不一樣，連春聯都寫得這麼貼心。”
“跟着建國哥就是好，連寫春聯都不用跑鎮上了。”
張建國站在一旁，看着熱鬧的院子，嘴角也露出了笑容。他趁李青山寫春聯的間隙，拉了拉黃三和楊雄的胳膊，壓低聲音說：“走，咱們去看看磨房的選址。”
三人剛要出門，張元順揹着雙手從屋裏走了出來：“我跟你們一起去，我種了一輩子地，哪裏地勢好，哪裏適合蓋房子，我比你們清楚。”
張建國點了點頭：“好，爹，您跟着一起去給我們把把關。”
四個人沿着村子走了一圈，先後看了好幾個地方。
有的地方地勢太低，夏天容易積水；有的地方離水井太遠，取水不方便；還有的地方太偏，周邊村子的人過來磨糧不方便。
最後，衆人走到了村頭靠近水井的那塊空地上。這裏地勢平坦，比周圍高出一截，不怕積水，而且緊挨着大路，不管是本村的還是鄰村的人過來都方便。
張元順蹲下身，抓了一把地上的土捏了捏，點了點頭：“就這裏吧。這塊地是沙土地，地基好打，結實。而且朝南向陽，冬天磨面也不冷。”
“我也覺得這裏最好。”楊雄撓了撓頭，“就是不知道這塊地是誰家的，人家願不願意讓出來。”
“這塊地是村裏的公地，以前是打穀場，後來分田到戶，就一直空着。”黃三說，“回頭我跟村裏說一聲，用咱們家西邊那塊二畝的好地換這塊公地，肯定沒問題。”
楊雄算了算，說：“蓋磨房大概需要兩千塊磚，兩袋水泥，還有木料。人工的話，咱們村裏的青壯年都能來幫忙，不用花錢。總共算下來，大概二千三百塊錢就夠了。”
“錢的事不用擔心，石灰廠那邊剛結了一筆賬。”張建國說，“咱們過完正月十五就動工，爭取二月底就能把磨房蓋好，開春正好能用。”
幾人又商量了一會兒具體的細節，眼看快到中午了，才一起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