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端着酒杯的手頓了頓,眼神微微一沉。
“外鄉人?長甚麼樣?有幾個人?”
“大概三四個,都穿着中山裝,看着不像莊稼人。”
楊雄撓了撓頭,說道。
“每次都是遠遠地站着,看不清臉。我問他們找誰,他們就說路過看看,然後就走了。”
“會不會是附近村子來考察石灰廠的?”黃三插了一句,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現在咱們廠名氣大了,周邊好多村子都想來學學怎麼燒石灰,沒事的。”
張建國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心裏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也沒有聲張。
畢竟現在村裏太平,沈怡那邊也沒有動靜,或許真的只是路過的人。
“不說這個了。”黃三端起酒杯,又給張建國滿上。
“建國,你這次回來,可得多住幾天。正好我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甚麼事?”張建國問道。
提到這件事,黃三和楊雄臉上的笑容都淡了下去,露出了一臉愁容。
“還不是廠裏的事。”黃三嘆了口氣,說道。
“你也知道,現在分田到戶了,家家戶戶都有錢了,全都搶着蓋磚瓦房。咱們的石灰根本不夠賣,訂單都排到下個月了。”
“是啊!”楊雄也跟着說道。
“我們已經加了三班倒,人歇窯不歇,可產量還是跟不上。好多老客戶都催了好幾次了,再交不出貨,人家就要去別的地方買了。”
“這還不是最頭疼的。”黃三皺着眉頭,繼續說道。
“最氣人的是那些城裏來的中間商,知道咱們沒有銷路,就聯合起來壓價。原來一斤石灰能賣八分錢,現在被他們壓到了五分錢,還得我們送貨上門。”
“他們一轉手,賣給城裏的工地就能賣一毛二,賺得比我們還多。我們累死累活燒一個月的石灰,還不如他們倒一手賺得多。”
“我們也想直接跟城裏的工地做生意,可我們誰都不認識,人家根本不搭理我們。”
“前幾天我和楊雄去了一趟江城,跑了好幾個工地,人家一聽我們是村裏來的,連門都不讓我們進。”
說到這裏,黃三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臉上滿是憋屈。
“你說這叫甚麼事!我們辛辛苦苦燒石灰,到頭來錢都讓那些中間商賺走了!”
屋裏的氣氛一下子低沉了下來。
幾個老夥計也紛紛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
他們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只會埋頭幹活,根本不懂甚麼做生意、跑銷路。
看着明明能賺錢的生意,卻只能眼睜睜看着別人賺大頭,心裏別提多難受了。
張建國靜靜地聽着,沒有說話。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分田後的建房熱潮只會越來越猛,石灰的需求量也會越來越大。
沒有穩定的銷路,沒有自己的渠道,遲早會被中間商卡脖子。
等大家都說完了,張建國才放下酒杯,緩緩開口說道。
“產量的事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