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堯健談,聊起江城最近的商業動態和坊間趣事,卓秋白偶爾插幾句話,見解精準獨到,聽得李堯連連點頭。
張建國也難得放鬆下來,陪着李堯喝了幾杯。
但他敏銳地察覺到,李堯的笑容雖然爽朗,眼底卻藏着一絲揮之不去的愁容。
他頻頻舉杯,看似隨意,實則一直在找合適的時機開口。
卓秋白也看出了端倪,悄悄給張建國遞了個眼色,兩人都沒有點破。
果然,又喝了一杯之後,李堯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神色變得疲憊又焦慮。
“建國,秋白,實不相瞞,我今天來找你們,除了恭喜和接風之外,還有一件事,想請你們幫個大忙。”
張建國放下筷子,看着李堯,神色平靜:“李哥,有甚麼事你就直說。
只要我們能幫得上的,一定不會推辭。”
李堯感激地看了兩人一眼,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這事說起來,都怪我當初太急着趕工期,沒留後手。”
“你也知道,我這幾年一直在做房地產開發,手上正趕着城西那個安居小區的項目。”
“之前我一直和南方的一家鋼材貿易公司合作,他們手裏有穩定的進口配額,價格公道,供貨也準時,我跟他們合作了快三年,從來沒出過岔子。”
提到這件事,李堯的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懊惱。
“誰知道半個月前,那家公司突然宣佈破產清算,老闆卷着剩下的貨款跑了。”
“我之前已經預付了一百萬的鋼材款,現在一分錢都要不回來,更別說提貨了。”
“現在市面上能拿到的進口鋼材,要麼是黃牛手裏的存貨,被炒到了比市場價高出五成的天價,根本用不起。”
“要麼就是小作坊翻新的次品,根本達不到安居工程的強制質檢標準。”
“要是用了不合格的鋼材,後期出了安全問題,我不僅要擔法律責任,更對不起那些等着住新房的拆遷戶。”
李堯的聲音越來越低沉,臉上滿是愁容。
“我工地上現在有四百多個工人,都是跟着我幹了五六年的老施工隊,還有十幾個分包商等着結進度款。”
“倉庫裏的鋼材最多再撐三天,要是三天之內拿不到新的鋼材,整個工地就得全面停工。”
他看着張建國,眼神裏充滿了懇切和懇求。
“建國,現在整個江城,只有你能幫我這個忙。”
“我打聽清楚了,錢老闆的南方貿易公司,除了做面料,也做進口鋼材的大宗貿易,手裏攥着整個華南地區最大的鋼材配額。”
“你剛拿下了他的面料獨家代理權,跟他是過命的交情,肯定能拿到別人拿不到的貨。”
“你能不能幫我跟錢老闆說說,勻給我兩千噸進口螺紋鋼和五百噸高強度型材?不用太急,分三批到貨就行,第一批只要三天內能到工地,讓我先撐住場面。”
說完,李堯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他放下酒杯,緊張地看着張建國,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江水拍打堤岸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