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江城郊外的國道上,就出了事。
建國服裝廠發往鄰縣的兩輛貨運卡車,剛駛出江城地界,就被七八輛摩托車攔了下來。
二十多個手持鋼管的蒙面人,二話不說就砸爛了車窗,打傷了兩名押貨工人,把車上的成衣洗劫一空,轉眼就沒了蹤影。
這正是趙家兄弟按計劃實施的第一步動作。
因爲是小額試水的貨運,安保力量本就薄弱,兄弟倆順利得手,沒留下任何能直接定罪的證據。
回到出租屋,看着搶來的滿滿一屋子成衣,趙元成得意地哈哈大笑,只覺得張建國也不過如此,之前的忌憚蕩然無存,膽子徹底大了起來。
初嘗甜頭的兩人,根本沒給張建國留任何喘息的機會,當天下午就啓動了第二步計劃。
四個潑皮無賴拿着一塊掉色的粗布,衝進了建國百貨的布匹櫃檯,當衆大吵大鬧,聲稱自己前一天在這裏買的進口化纖布,洗了一次就嚴重掉色,是殘次假貨。
幾乎是同一時間,鐘錶櫃檯也圍上了人,一箇中年男人舉着一塊進口梅花表,嚷嚷着表走時不準,是翻新的水貨,非要商場給個說法。
兩撥人一鬧,瞬間引來了大批顧客圍觀,裏三層外三層堵得水泄不通。
“建國百貨這麼大的商場,怎麼還賣假貨啊?”
“就是,肯定是生意做大了,就敢明目張膽的賣假貨,之前的永耀服裝廠也是這樣...”
議論聲此起彼伏,“建國百貨賣假貨”的謠言,像長了翅膀一樣,半天時間就傳遍了整個江城。
當天下午,建國百貨的客流量直接腰斬,不少原本約好來訂貨的商戶,也紛紛打了退堂鼓,打電話過來推遲了合作。
事情還沒完。
緊接着,趙家兄弟又按陳平給的工人名單,偷偷摸到了建國服裝廠的宿舍區,挨個找廠裏的老師傅和技術骨幹談話。
他們直接開出了雙倍工資、包喫包住、年底分紅的優厚條件,還承諾只要願意跳槽過來,當場就給五十塊的安家費。
八十年代,五十塊錢幾乎是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幾個心思活絡的年輕工人當場就動了心,連帶着幾個老師傅也猶豫了起來,服裝廠的生產節奏瞬間被打亂。
短短一天時間,張建國的兩大核心產業,就連連遇襲,處處起火。
而全程躲在暗處的陳平,卻過得異常從容。
趙家兄弟在明面上鬧得沸沸揚揚,他就拿着微型相機,全程跟在後面,把兄弟倆截貨、鬧事、挖人的全過程拍得一清二楚。
連他們和混混交易現金、和工人談跳槽條件的畫面,都拍得分毫畢現,回頭就鑽進暗房洗成了照片,仔仔細細封存好。
這些既是給上京沈怡交差的憑證,也是後續拿捏趙家兄弟的把柄,等這兩條瘋狗沒用了,這些東西就能直接把他們送進牢裏。
看着照片裏趙家兄弟吆五喝六的樣子,陳平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意,又給兩人打去了公用電話,遞去了精心僞造的假消息。
他告訴趙家兄弟,張建國被接連的事端搞得焦頭爛額,已經把大部分安保人手都調到了百貨店維穩,服裝廠的安保力量空虛到了極點,貨運路線更是幾乎沒了設防。
電話裏,陳平還故意煽風點火,說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只要幹一票大的,就能直接讓張建國的服裝廠徹底停擺,再也翻不了身。
掛了電話,趙家兄弟果然被衝昏了頭腦,當場就決定召集所有手下,準備幹一票大的。
而此時的建國百貨頂樓辦公室裏,張建國卻異常平靜,臉上沒有半分暴怒的神色。
他坐在老闆椅上,指尖輕輕摩擦着茶杯,聽着劉傑和許友慶彙報着一天來的變故,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從趙家兄弟第一次截貨開始,他就看得明明白白。
這套環環相扣、精準打在產業七寸上的計劃,絕不是魯莽衝動的趙元成、只會耍點小聰明的趙元國能想出來的。
背後必然有那個戴眼鏡的神祕男人操盤,而對方的目的,從來都不是搞垮他的生意,而是用這些爛事牽制住他的全部精力,讓他無暇顧及母親的遺物和當年的舊事。
想通了這一點,張建國的應對就穩如泰山。
他先讓許友慶處理百貨店的鬧事風波,當衆給圍觀的顧客道歉,現場公示了商品的進貨憑證、海關報關單,還請了鐘錶行的老師傅當場檢測手錶,證明商品全是正品。
鬧事的潑皮眼看謊言被戳穿,轉身就想跑,被提前埋伏好的安保當場按住,直接送去了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