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警笛聲、呵斥聲、打鬥聲越來越遠,劉潮拼了命地往山林深處跑。
這是橫亙在兩省交界的黑松嶺。
漫山遍野都是密不透風的黑松與帶刺的荊條。
夜裏的山風捲着松濤,像厲鬼的嗚咽般刮過耳邊,颳得他額頭撞破的傷口針扎似的疼。
血混着冷汗順着臉頰往下淌,糊住了半隻眼睛。
定製的手工皮鞋早被碎石和樹根劃開了口子,昂貴的西褲被荊條扯得稀爛。
腿上劃開的血口子沾了泥沙,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不敢回頭,不敢停步,甚至連手電都不敢開。
只能憑着月光透過鬆枝的零星光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的更深處鑽。
腦子裏反覆回放着今晚的一幕幕。
天衣無縫的逃亡路線突然被封死,自己的行蹤全程被監控,剛發動車子就被警車圍堵,最後連闖卡的機會都被破胎器徹底掐滅。
他到現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縱橫南方多年,竟然被張建國逼到了這般走投無路的境地。
他太清楚自己身上的案子有多要命。
慫恿行兇、非法持槍、襲警拒捕,樁樁件件摞在一起,就算是他爺爺劉老爺子親自出面,也絕無可能撈得出來。
一旦被抓,等待他的只有牢底坐穿的下場,甚至可能直接喫槍子。
不知道狂奔了多久,劉潮的肺裏像灌了滾燙的鉛,火辣辣地疼。
兩條腿重得像灌了水泥,終於撐不住,一頭扎進了一處山坳的亂石堆。
這裏有一處天然形成的石縫,剛好能容下一個人藏身。
外面被茂密的灌木叢擋得嚴嚴實實,別說夜裏,就算是白天,不湊近了根本發現不了。
他蜷縮着身子鑽進石縫,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着粗氣。
側耳聽着外面的動靜。
除了呼嘯的松濤和零星的蟲鳴,沒有警笛聲,也沒有追趕的腳步聲。
他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稍稍落了下來。
可是突然,旁邊的樹林裏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音,讓劉潮剛放鬆的神經又緊繃了起來。
“難道是張建國他們追來了?”
劉潮嚥了一口唾沫,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的探出一個腦袋,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突然,劉潮覺得腳下一軟,低頭一看,自己居然踩到了一條蛇身上。
那條蛇也顯然被激怒了,扭過身子咬了劉潮一口,疼的劉潮大叫了一聲,隨後兩手一捏,把那條蛇甩開了。
劉潮是南方人,剛纔他一眼就看出來,那條蛇無毒,但是經過剛纔他這樣喊了一聲,立馬就吸引到了附近的人。
一個黑影迅速跑到劉潮面前,還沒等劉潮看清來着,就聽到了聲音。
“大哥,趕緊跑吧!”
劉潮定睛一看,來者是自己爺爺身旁的一個保鏢阿彪,應該是來接應自己的。
“之前派出去接應的人都被警察控制了,我們得知消息就來山林這邊補上了,趕緊走,您剛纔的喊聲指不定還吸引到了別的甚麼人!”
劉潮喜極而泣,扯着阿彪的衣服,聲音都在顫抖。
“彪叔,可算把你們盼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