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宏的呼吸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猩紅的眼珠,死死鎖着張建國的臉,握着彈簧刀的手青筋暴起,卻遲遲沒有再往前半分。
他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十餘年,見慣了爾虞我詐、口蜜腹劍的勾當,可張建國那雙眼睛裏,沒有半分虛與委蛇的算計,只有坦坦蕩蕩的篤定。
那眼神像一塊千斤重的巨石,狠狠砸在他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緊繃的弦即將鬆緩的瞬間,陳文宏卻突然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嘶吼。
握着刀的手猛地收緊,鋒利的刀刃瞬間在周芷蘭白皙的脖頸上劃開一道淺淺的血口,殷紅的血珠立刻順着刀刃滲了出來,刺得人眼睛生疼。
“別過來!誰都別過來!”
陳文宏的身體劇烈顫抖着,另一隻手死死攥着引爆器,指尖幾乎要按進開關裏,整個人再次陷入癲狂狀態,眼底的瘋狂比剛纔更甚。
“張建國,你別想給我灌迷魂湯!我這條爛命早就不值錢了,今天就算是死,我也拉個墊背的!”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樓下指揮室裏的李全和李隊長瞬間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埋伏在門口的特警隊員立刻子彈上膛,只等一聲令下就破門強攻。
耳麥裏傳來李全壓低的、帶着急切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進張建國耳朵裏。
“建國,穩住!千萬別刺激他!我們已經做好強攻準備,隨時可以配合你!”
張建國卻像是沒聽到耳麥裏的聲音,也完全沒看周芷蘭脖頸上那道滲血的傷口。
目光依舊穩穩地落在陳文宏的臉上,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又往前緩緩邁了半步,聲音依舊沉穩如山,沒有半分波瀾,更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我張建國在江城混了這麼多年,從來只對兩種人言而無信。”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穿透了陳文宏癲狂的咒罵,穩穩砸進他的耳朵裏。
“一種是背後捅刀子的陰狠小人,一種是窮兇極惡、傷天害理的亡命之徒。”
“但我對普通人,對跟着我喫飯的兄弟,從來都是一言九鼎,厚道二字,就是我張建國做生意、立門戶的根。”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樓下密密麻麻的警車、圍觀的人羣,還有數不清的報社記者。
“今天這裏有上百雙眼睛看着,全江城的媒體記者都在這裏。”
“我張建國當着所有人的面給你保證,只要你現在放了周芷蘭,不傷害她分毫,我剛纔說的話,一字一句,全部兌現。”
“你臥病在牀的老母親,我請江城最好的大夫,住最好的醫院,所有醫藥費、護理費,我全包了,直到她老人家安享晚年。”
“你六歲的兒子,我現在就讓人去銀行開專屬賬戶,存夠他從小學到大學畢業的所有學費、生活費。”
“我還會當着警方的面給你作證,你是被通緝犯劉潮蠱惑脅迫的,你主動釋放人質,沒有造成任何人員傷亡,所有從輕發落的條件,我都幫你爭取。”
“你就算是要坐牢,也能活着看到你兒子長大,能時不時去看看你老母親,總比現在抱着必死的心思,落個家破人亡的下場強。”
張建國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一下下砸在陳文宏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
他握着刀的手越來越抖,刀刃漸漸離開了周芷蘭的脖頸,眼底的瘋狂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絕望和痛苦。
大顆大顆的渾濁眼淚,順着他佈滿胡茬的臉頰滾落下來。
周芷蘭懸到嗓子眼的心,也終於稍稍落下了一些,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箍着自己的胳膊,力道已經鬆了大半。
“你……你說的是真的?”
陳文宏的聲音帶着哭腔,抖得不成樣子,像個走投無路的孩子,抓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你真的會照顧我媽和我兒子?”
“我張建國吐口唾沫都是釘。”
張建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
“只要你放下刀,放了人,我現在就讓人去辦你家裏的事,一分鐘都不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