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一眼就看到了當初接待他的馬軍。
馬軍也抬眼瞥見了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笑，又低下頭去，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
李全走到窗口前停下腳步，聲音依舊溫和，卻字字清晰：
“同志，我問你，張建國先生七天前遞交的土地性質變更申請，到現在審批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馬軍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他把話頭懟了回來，語氣裏滿是敷衍：
“申請？甚麼申請？排隊等着，全區這麼多申請，都得按順序來，我們有我們的工作流程。”
李全聞言，依舊沒動氣，又繼續問道：
“那按照你們的工作流程，材料齊全、受理回執已開的申請，法定辦結時限是多久？”
“還有，我早上給你們王副局長打過招呼，讓他督辦這份申請，他有沒有跟你們交代過？”
馬軍一聽這話，瞬間就拉下了臉，猛地往前湊了湊，聲音陡然拔高。
“你誰啊？王副局長是你想見就能見的？招呼是你想打就能打的？”
“我們怎麼辦事，輪得到你在這指手畫腳？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們忙不過來，就得等！”
他這話一出，旁邊兩個窗口的工作人員也紛紛看了過來，非但沒勸阻，反而跟着幫腔。
一個尖着嗓子道：
“就是！天天來催，煩不煩？真當城建局是你家開的？想甚麼時候批就甚麼時候批？”
另一個也跟着嗤笑道：
“馬哥也是按規定辦事，你們要是不服，就去投訴啊，在窗口鬧甚麼？”
一個個氣焰囂張，半點沒把兩人放在眼裏，顯然是篤定了背後有人撐腰，天塌下來有人兜着。
李全看着幾人一唱一和的模樣，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儒雅的眉眼間，終於透出了一絲冷意。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喧鬧的窗口瞬間安靜了幾分：
“按規定辦事？”
“國家明文規定，行政審批事項，材料齊全符合要求的，三到五個工作日內必須給出明確答覆。”
“今天已經是第七天了，你們口中的規定，就是這麼執行的？”
馬軍被問得一愣，隨即梗着脖子喊：
“少拿規定壓我！我們內部的審覈環節多，多等幾天怎麼了？”
“再在這胡攪蠻纏，我就叫保安把你們趕出去！”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就要去按桌下的呼叫鈴，臉上滿是有恃無恐的囂張。
就在這時，張建國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大廳側面的走廊入口。
他瞳孔驟然一縮，瞬間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王長貴正躲在走廊的立柱後面，半個身子藏着，正朝着窗口這邊張望。
張建國的腦子瞬間嗡的一聲，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徹底串聯在了一起。
難怪馬軍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扣着材料不批。
難怪王長貴敢無憑無據就封他的廠子。
難怪這幫人就算聽到王副局長的名字，也依舊有恃無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