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強的臉上沒了剛纔的興奮,反倒帶着幾分遲疑和凝重,反手帶上門,才往前湊了兩步,對着張建國開口:
“建國哥,有件事剛纔大夥都在,我沒好意思說,怕掃了大家的興,可思來想去,還是得跟您提一句。”
張建國抬眼看他,放下手裏的冊子,示意他坐下說,語氣波瀾不驚:
“我知道你要問甚麼,是爲了廠裏的設備和工人,對吧?”
劉強猛地一愣,隨即苦笑着點了點頭,索性也不繞彎子,把心裏的顧慮全說了出來:
“還是建國哥您心裏有數,當初咱們盤下這個國棉廠,您當着工信局的領導,還有廠裏幾十號工人代表的面,親口承諾過,絕不會隨意辭退一個工人,一定會妥善安置所有人。”
“現在咱們要把大半個廠區改成酒樓,原來的棉紡生產車間縮了一大半,這些跟着廠子幹了十幾年的老工人,還有那些成套的棉紡設備,總不能就這麼閒置下來,更不能把人推出去不管。”
“我是怕……怕外面的人說您言而無信,更寒了這些工人,還有跟着咱們的老兄弟的心。”
這話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劉強跟着張建國從趙家村一路走到現在,最清楚自家大哥最看重的就是“信義”二字,也最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國棉廠的老工人都是靠手藝喫飯的老實人,要是安置不好,不僅砸了張建國的招牌,更是給整個建國系的生意埋雷。
可他這話剛說完,張建國就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他笑罵道:
“好你個劉強,虧你還是跟了我這麼多年的老兄弟,當了這麼久的服裝廠一把手,你以爲我盤這個廠子,是腦子一熱就拍板的?”
他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把手裏的工人名冊和設備臺賬攤開,又拉過那張廠區平面圖,指尖重重點在圖紙上。
語氣裏滿是胸有成竹的篤定,一字一句都帶着不容置疑的底氣:
“我早就把所有路都鋪好了,你以爲我只盯着一個酒樓?
“你那服裝廠不是還有很大的空地嗎?正好這些天加點急,把棚子搭起來。”
“國棉廠這些清花、梳棉、紡紗、織布的成套設備,一臺都不會閒下來,全給我搬過去,直接建成一條完整的棉紡生產線!”
這話一出,劉強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猛地反應過來,以前建國服裝廠做服裝,棉布、棉花原料全要從外地的紡織廠進貨。
不僅要看供貨商的臉色,運輸成本、原料成本居高不下,供貨週期還沒法保證。
現在有了自己的棉紡生產線,直接從棉花到成衣,上下游一條龍全喫下來,成本至少能降三成,質量還能自己牢牢把控。
這哪裏是解決閒置設備,這是直接給服裝廠插上了一對翅膀!
“不止這些。”張建國看着他恍然大悟的樣子,繼續說道。
“建國服飾城一樓正好還有半層空鋪,我本來就打算開闢家紡專區,咱們自己生產的棉被、棉衣、牀單被罩,直接擺進去自產自銷。”
“沒有中間商賺差價,價格比別家低,利潤還比別家高。”
“周邊市縣那些早就想跟咱們合作的百貨老闆,棉織品一起供貨,渠道直接鋪開,這生意,比單做服裝還要穩!”
劉強聽得心潮澎湃,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腦門,滿臉慚愧:
“建國哥,是我鼠目寸光了!我只看到了眼前的酒樓,沒想到您早就把整條產業鏈都算透了,這一手,實在是太高了!”
“至於工人,就更不用你操心。”張建國的指尖落在工人名冊上,語氣鄭重。
“那些有手藝的老技工、擋車工、機修工,願意幹老本行的,全跟着設備去服裝廠的新車間,待遇只漲不跌。”
“不願意再上車間倒班的,年紀大的,或是家裏有拖累的,酒樓這邊的崗位全給他們留着,庫管、後廚幫工、保潔、後勤採買,還有安保,哪個不能幹?”
“年輕點願意學的,我們出錢培訓,當服務員、領班,甚至送後廚去學廚師,我張建國既然盤下了這個廠子,就絕不會讓任何一個信我的工人,丟了飯碗。”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這不是空口的承諾,是早已落定的萬全安排。
劉強看着眼前的張建國,心裏的佩服更是翻江倒海。
“建國哥,是我想淺了,您放心,我馬上就回去安排!”劉強瞬間來了精神,腰板挺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