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的手剛搭在休息室的門把手上，聽到敲門聲，動作一頓。
凌晨四點的辦公樓，整棟樓除了他這間辦公室，再沒有半點光亮。
這個時間點，會是誰來找他？
他壓下心裏的疑惑，轉身走回門口，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走廊裏只有昏暗的應急燈亮着，門口站着的人，正是周芷蘭。
她身上還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圍巾裹了半張臉，身上帶着清晨室外的寒氣，髮梢上還沾着一點細碎的晨露。
看到開門的張建國，周芷蘭先是一愣，隨即眼底湧上滿滿的震驚。
她的目光掃過張建國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掃過他下巴上冒出來的淡青色胡茬，再掃過他身後燈火通明的辦公室。
桌上堆滿了厚厚的裝訂成冊的材料，菸灰缸裏的菸蒂堆得冒了尖，地上還散落着幾張作廢的稿紙，一看就是熬了整整一夜的樣子。
她下意識地抬腕看了眼手錶，時針正穩穩地指在凌晨四點的位置。
“建國？”周芷蘭的語氣裏滿是不敢置信。
“你昨晚上難道沒睡覺？就這樣在辦公室幹了一個通宵？”
張建國側身讓她進來，隨手關上了門，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卻篤定的笑意，點了點頭。
“剛把申訴材料趕出來，正準備眯一會兒。”他給周芷蘭倒了一杯溫熱的白開水，遞了過去。
“這個時間點，你怎麼會過來？出甚麼事了？”
周芷蘭接過水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裏的焦急稍稍穩了穩。
她看着張建國眼底的疲憊，又看了看桌上整整齊齊的申訴材料，心裏大概有了數，卻還是忍不住問道：
“建國，外面現在都傳瘋了，說你涉嫌走私被立案了，這事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是真的立案了，但事是假的。”張建國坐在沙發上，語氣平靜，沒有半點遮掩。
他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周芷蘭。
從劉潮惡意競爭，他收集證據準備反擊，結果劉潮丟車保帥。
再到劉潮聯手趙家兄弟，買通倉庫臨時工，把一批無手續的進口貨藏進他的倉庫，實名舉報他走私，趁着嚴打的風口，要把他徹底踩死。
再到他走投無路去找徐國忠，徐國忠一語點破迷局，告訴他定走私罪需要完整的證據鏈。
而對方除了倉庫裏的貨，拿不出任何核心證據，還給他指了堂堂正正申訴的路。
“這些，就是我熬了一整夜準備的申訴材料。”張建國指了指桌上的冊子，語氣裏帶着十足的底氣。
“上午八點，我就會正式提交給相關部門。”
周芷蘭聽得眼睛越睜越大，手裏的水杯都忘了放下來。
她之前只知道張建國出了事，卻沒想到背後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更沒想到，所有人都覺得必死無疑的死局，竟然就這麼被徐國忠幾句話點破了。
她恍然大悟，難怪張建國熬了一整夜，不僅沒有半分頹敗，反而眼底全是篤定的光。
原來他已經找到了破局的關鍵。
“原來是這樣。”周芷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了好幾天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隨即臉色又沉了下去，語氣裏帶上了明顯的氣憤。
“我今天過來，就是爲了這事。”
“昨天晚上，趙元成就帶着好幾個人，堵在了我們報社的大門口。”
“他手裏拿着緝私局的立案通知書，拍着我們主編的桌子，逼着我們今天的日報，頭版頭條全版報道你建國百貨涉嫌走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