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劉潮果然帶着兩個打手,準時堵在了林家棚戶區門口,臉上掛着志在必得的油膩笑意。
林曉燕按張建國前一晚反覆叮囑的,換上一身乾淨的舊布衫,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怯懦與認命,背上裝着換洗衣物的布包。
臨出門前,對着藏在門框後的父親林建國,悄悄遞了個穩得住的眼神。
早在昨夜,張建國就已經把所有安排鋪得滴水不漏。
他託人弄來了僞裝成鋼筆的微型錄音設備,還有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緊急信號器,只要按下,周邊布控的便衣警察三分鐘內就能衝進歌舞團。
他還特意跟林曉燕交代,取證是其次,保住自己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哪怕計劃敗露,只要發出信號,就能立刻脫身。
這份周全,讓原本心裏打鼓的林曉燕,徹底穩住了心神。
歌舞團藏在江城舊城區的廢棄倉庫裏,外面看着灰撲撲不起眼,內裏卻被改造成了練舞廳和隔間宿舍。
門口常年守着兩個膀大腰圓的打手,姑娘們進出都要被盯着,連給家裏打電話都有人旁聽,活脫脫一個密不透風的牢籠。
劉潮帶着林曉燕進門時,二十多個姑娘正對着鏡子練舞,一個個臉上沒甚麼生氣,動作機械僵硬,看到劉潮進來,更是連頭都不敢抬。
“都停一下!”劉潮拍了拍手,油膩的目光掃過全場,帶着炫耀似的把林曉燕往前推了推。
“這是新來的林曉燕,以後就是你們的姐妹了,都給我好好帶帶。”話音一轉,瞬間帶上了陰狠的警告。
“我醜話說在前頭,在這裏好好幹,喫香的喝辣的,誰敢給我耍花樣,往外亂嚼舌根,別怪我劉潮不客氣。
你們家裏人的飯碗、性命,可都捏在我手裏。”
姑娘們齊齊打了個寒顫,沒人敢接話。劉潮滿意地笑了笑,給林曉燕安排了八人間的下鋪,又特意叮囑舍監“多看着點”,才大搖大擺地走了。
宿舍裏的姑娘們都低着頭各忙各的,沒人敢和她搭話,只有睡在她上鋪的姑娘小雅,趁着舍監出去倒水的空檔,悄悄給她遞了一杯熱水,聲音壓得像蚊子叫:
“在這裏別亂說話,到處都是劉老闆的耳目,身份證都被收走了,跑不掉的。”
林曉燕接過水杯,心裏一暖,也悄悄點了點頭,把這話記在了心裏。
接下來的兩天,她裝作乖巧聽話的樣子,認認真真跟着練舞,從不亂問亂看,暗地裏卻把歌舞團的佈局、打手的換班時間、劉潮的行蹤摸得清清楚楚。
她很快發現,這個看似光鮮的歌舞團,根本就是劉潮用來討好經銷商、換取服裝訂單的工具。
每隔兩天,他就會帶些陌生的男人過來,那些人看姑娘們的眼神,像看待價而沽的貨物,讓人渾身發毛。
趁着休息和晚上宿舍熄燈後的空檔,林曉燕開始小心翼翼地試探同屋的姑娘們。
她先找上了小雅,一句“你爸爸出事之前,是不是拒絕過劉潮讓你進歌舞團的要求”,瞬間讓紅了眼的小雅破了防。
原來小雅的父親本是國營廠的技工,就因爲拒絕了劉潮的要求,沒幾天就被栽贓偷了廠裏的零件,丟了鐵飯碗,還背上了一大筆賠償款。
劉潮就在這個時候“好心”上門,說只要小雅來歌舞團上班,所有事他都能擺平。
“我早就覺得不對勁,可我不敢說……”小雅捂着臉,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說我要是敢跑,就讓我爸去坐牢,還要讓我媽出意外。”
林曉燕把自己家的遭遇和盤托出,也說了和張建國、警方合作的計劃,一字一句說得無比堅定:
“我們不能再任他欺負了,這次我們一起收集證據,把他送進監獄,不光救我們自己,也不讓他再害更多的人。”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姑娘們早已死水般的心裏。短短兩天時間,林曉燕就聯繫上了七個和她們有着相同遭遇的姑娘。
有的家人出了蹊蹺的車禍,劉潮“恰好”出現墊付醫藥費,有的被哄騙進來後被扣了身份證,不服從就捱打,還被拿家人威脅;還有的被簽下了天價的“違約金”,一輩子都還不清,只能任由劉潮擺佈。
得知有機會把劉潮繩之以法,姑娘們眼裏重新燃起了光,紛紛拿出了自己藏了許久的證據。
有劉潮逼迫她們簽下的不平等合同,有他扣下身份證寫的字據,還有人一筆一筆記下了劉潮每次威脅她們的時間、地點和原話,甚至還有被打手打傷後去醫院的診療記錄。
更讓林曉燕驚喜的是,她用那支僞裝成鋼筆的錄音筆,錄下了劉潮太多致命的罪證:
他酒後和手下吹牛,親口承認林家的車禍是他一手安排的,還說就算林曉燕不答應,也有的是辦法讓林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