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建國百貨人山人海的景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劉潮旗下的服裝門店。
江城最繁華的中山路上,劉潮一手打造的潮牌男裝旗艦店,曾是整條街最熱鬧的去處,週末單日客流能破千,收銀臺永遠排着長隊。
可如今,擦得一塵不染的玻璃門內,四個導購員穿着統一制服站得筆直,臉上卻全是木然,一上午過去,進店的客人加起來不到十個。
偶爾有推門進來的顧客,也只是伸手摸了摸西裝面料,隨口問了句價格,不等導購說完優惠,就皺着眉轉身就走,臨走前丟下的話像針一樣扎人:
“一樣的料子,建國百貨比你這便宜快十塊錢,傻子纔在這花冤枉錢。”
這樣的場景,在劉潮旗下全江城的八家門店裏同步上演。
比零售端崩盤更讓劉潮心慌的,是批發渠道的徹底塌方。
他辦公室的電話從早到晚響個不停,接起來全是壞消息。
之前跟他合作了好幾年的周邊市縣經銷商,要麼直接不接電話,要麼客客氣氣地說。
“劉老闆,對不住了,建國服裝廠給的批發價,比你給我的拿貨價還低,我們小本生意,實在沒法跟錢過不去。”
更有甚者,直接帶着剩下的貨上門,要跟他解除長期合作協議。
不到三天,他手裏九成以上的經銷商,全一窩蜂湧到了建國服裝廠那邊。
原本排得滿滿的生產訂單,一夜之間撤得乾乾淨淨,倉庫裏積壓的成衣堆成了山,連一分錢的回款都收不回來。
劉潮坐在自己寬敞的辦公室裏,手裏捏着財務剛送過來的報表,氣得渾身發抖。
“瘋了!張建國這個瘋子!他就是賠本賺吆喝,想把我往死裏逼!”
劉潮怒罵道,完全忘記了之前自己向稅局,舉報張建國偷稅漏稅時的樣子。
他原本以爲,張建國搞這場價格戰,頂多是兩敗俱傷,撐不了幾天就得收手。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張建國不僅沒停,反而越搞越大,連周邊鄉鎮的批發渠道都給佔了,完全是抱着不死不休的架勢。
走投無路的劉潮,只能緊急召集了所有門店經理、採購主管和銷售負責人開會。
偌大的會議室裏,氣氛壓抑得像結了冰,所有人都低着頭,不敢看主位上臉色鐵青的劉潮。
“我養你們這羣喫乾飯的有甚麼用!”劉潮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玻璃杯都嗡嗡響。
“人家張建國搞個活動,你們就眼睜睜看着客戶全被搶走?連一點應對的辦法都想不出來?”
底下的經理們唯唯諾諾,半天才有人壯着膽子開口:
“劉老闆,不是我們不想辦法,是實在沒法跟啊!人家的賣價比咱們的進貨價都低,咱們要是跟着降價,賣一件虧一件,根本撐不住啊!”
“撐不住也得撐!”劉潮猛地站起來,指着那人的鼻子就罵。
“你們就是無能!只會找藉口!人家張建國能做到的事,你們爲甚麼做不到?連個客戶都留不住,我要你們有甚麼用!”
他把所有的怒火和焦慮,全都撒在了手下的員工身上,彷彿只要罵得夠狠,就能掩蓋自己經營上的無能,就能挽回眼下崩盤的局面。
而另一邊,建國百貨的總經理辦公室裏,卻是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劉強和許友慶剛從門店和服裝廠過來,臉上全是掩不住的興奮,拿着賬本給張建國彙報這幾天的戰果。
“建國,太牛了!這三天咱們百貨的總營業額,比之前翻了三倍還多!”許友慶的聲音都帶着笑意。
劉強也跟着補充,嗓門亮得很:“服裝廠那邊更火!批發訂單直接排到下個月了,車間現在三班倒連軸轉,工人都搶着加班,畢竟加班費給得足!”
兩人看着坐在辦公桌後面的張建國,眼裏全是藏不住的佩服。
當初他們還擔心這波價格戰會傷了自家元氣,現在才明白,老闆這哪裏是賠本賺吆喝,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用服裝的一點讓利,換來了整個江城的市場,還順便把死對頭劉潮逼到了絕路。
張建國端着手裏的搪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
他早就聽說了劉潮在廠裏天天開會罵手下的事,心裏只覺得痛快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