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首的中年男人話音落下,走廊裏的空氣瞬間凝住。
許友慶懷裏抱着賬本,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下意識就想開口辯解,卻被張建國一個眼神按住了。
張建國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卻半點慌亂都沒有,收回手時語氣依舊平穩,甚至還帶着幾分坦蕩:
“原來是這樣,既然有人舉報,那各位該怎麼查就怎麼查,我們全力配合。”
他側身讓開通道,對着身後的財務人員抬了抬下巴:
“把所有臺賬、憑證、銀行流水,還有每年的納稅申報表,全部搬到會議室,要哪一筆給哪一筆,半點都不能藏。”
爲首的稅務負責人李科長微微挑了挑眉,顯然沒料到張建國是這個反應。
他幹了十幾年稅務,見過撒潑耍賴的、託關係說情的,唯獨沒見過這麼坦蕩從容的,彷彿這不是查偷稅漏稅,而是常規的工作指導。
一行人進了會議室,厚厚的賬本瞬間鋪滿整張長桌,從建廠之初的第一本進貨臺賬,到上個月最新的銷售報表,按年份按品類擺得整整齊齊,連零散憑證都用文件袋裝好,標註得清清楚楚。
李科長給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兩個工作人員立刻坐下覈對,跟着來的、在稅務局幹了快三十年的老會計王師傅,則拿起了最開始的建廠臺賬,慢慢翻了起來。
他本來以爲,這麼大的企業,就算沒有大額偷稅,多少也會有點小瑕疵,比如白條入賬、少申報邊角料收入,這都是很多民營企業常見的操作。
可他越翻,眉頭越松,眼神裏的驚訝越重。
從第一筆租廠房的租金髮票,到第一筆布料進貨的增值稅票,再到每一筆銷售的回款記錄,甚至連給員工發工資代扣的個人所得稅,都一筆一筆記得明明白白,申報記錄和銀行流水嚴絲合縫,一分錢出入都沒有。
翻到去年年底的納稅憑證時,王師傅更是頓住了手,抬頭看向張建國,語氣裏滿是不敢置信:
“張總,去年年底你們足額納稅後,還主動多交了二十萬的稅款?”
張建國端着給他們倒的熱茶,點了點頭,語氣平淡:“是,去年盈利超了預期,國家給了咱們好政策讓咱們賺錢,多交點稅給國家建設出點力,沒甚麼大不了的。”
這話一出,會議室裏的幾個稅務工作人員都停下了筆,抬頭看向張建國,眼神裏全是意外。
他們見多了想方設法避稅的老闆,像這樣主動多交稅的,別說是見了,聽都沒聽過幾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整整三個小時,幾個人把從建廠到現在的所有賬目翻了個底朝天,別說大額偷稅漏稅了,連個能挑出來的小毛病都沒有。
李科長合上最後一本申報表,看向張建國的眼神已經從最開始的嚴肅,變成了滿滿的認可。他站起身主動伸出手:
“張總,打擾了。經過覈查,你名下的兩家企業賬目清晰規範,納稅及時足額,不存在任何偷稅漏稅的情況。”
旁邊的王師傅也跟着點頭,語氣裏滿是佩服:
“張總,我在稅務系統幹了快三十年,大大小小的企業見了上千家,像你這樣規模做得大,賬還做得這麼幹淨規矩的,我真沒見過幾個。外面說你是江城良心企業家,今天一看,果然當之無愧。”
張建國跟他握了握手,臉上露出謙和的笑意:
“王師傅過獎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做生意賺的是政策給的錢、老百姓信任給的錢,依法納稅是本分更是底線,這點事都做不好,生意也做不長久。”
幾句話說得不卑不亢,格局盡顯,聽得幾個稅務工作人員連連點頭。李科長又補充道:
“這次的實名舉報屬於不實舉報,後續我們會按規定處理,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覆。”
送走稅務部門的一行人,許友慶長長地鬆了口氣,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看着張建國滿臉佩服:
“老闆,還是你看得遠,當初要不是定下死規矩,今天這事咱們就算說清,也得脫層皮。”
張建國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眼神裏閃過一絲冷意。他轉身走回辦公室,指尖輕輕敲着桌面,心裏跟明鏡一樣。
這事絕對不是巧合。
他剛把趙家兄弟揍一頓,轉頭就有人實名舉報他大額偷稅漏稅,時間卡得這麼準,除了跟趙家勾結、又跟他有生意競爭的劉潮,不會有第二個人。
趙元成現在自身難保,肯定是躲在背後攛掇,出錢出力的必然是那個行事囂張的劉潮。
這些人不敢光明正大地較量,只會躲在背地裏放冷箭,想毀他的口碑,攪黃他的分店擴張計劃。
以前他總想着做生意以和爲貴,各做各的互不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