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風的酒局散後,趙元國並沒有急着動手報仇。
他在監獄裏憋了大半年,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只會喊打喊殺的愣頭青。
表面上,他天天跟着趙元成熟悉江城的變化,暗地裏卻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摸查張建國的底線上。
他託遍了以前在部隊裏的熟人,跑遍了市區的大街小巷,甚至花錢買通了建國百貨的一個臨時工,一點點拼湊出張建國如今的家底。
越查,趙元國心裏的寒意就越重。
他手裏捏着一張《江城日報》,頭版上赫然印着張建國的照片。
男人穿着筆挺的深色西裝,正和市裏的領導握手,臉上帶着沉穩得體的笑。標題格外刺眼:江城首屆十大良心企業家評選落幕,建國百貨張建國榮登榜首。
建國服裝廠不僅拿下了江城各大廠礦、學校的全年勞保訂單,還把服裝批發做到了周邊十幾個縣城,每天來拉貨的卡車能在廠門口排成長隊。
建國百貨更是在市區連開兩家分店,第三家分店的籌備已經進入尾聲,甚至鄰市都有人找上門來談加盟。
更讓趙元國心驚的是,張建國早已不是那個只懂做生意的商人。
他前前後後解決了上百名下崗工人的就業,逢年過節就給福利院、養老院捐錢捐物,在老百姓嘴裏的口碑好得離譜。
市裏的招商辦、工商局都把他當成了民營企業家的標杆,隔三差五就有領導去他的廠裏、店裏視察,背後的政府背景硬得很。
不止如此,他還打聽到,張建國身邊不僅有趙凱、劉強那幫退伍軍人組成的保安隊,牢牢看住了所有生意的場子,更有王一兵這個黑白兩道通喫的狠角色,替他打理暗處的事。
趙元國捏着報紙的手指越收越緊,報紙邊緣被他攥得皺成了一團。
他原本以爲,自己憑着一場“立功”從監獄裏出來,就能立刻找張建國報仇雪恨。
可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在暗無天日的牢房裏熬日子的這幾年,張建國已經一步步爬到了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度,想要扳倒他,比登天還難。
這天下午,趙元國揣着一肚子的調查結果,找到了趙元成。
趙元成拿起報紙,盯着上面張建國的照片,眼神裏滿是寒意,指尖狠狠碾過照片上張建國的臉。
他雖然一直知道張建國的生意做得紅火,卻沒想到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心裏的壓力瞬間翻了倍。
“那你想怎麼辦?”趙元成放下報紙,抬頭看向趙元國。
趙元國往前湊了湊,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決:“我想好了,咱們得把三哥趙元家接過來,一起幹。”
這話一出,趙元成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臉上立刻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他們兄弟四個,大哥趙元軍已經不在了,他是老二,趙元家是老三,趙元國是老四。
趙元家的腰落下了終身的病根,幹不了重活,這些年一直待在鄉下趙家村養着,日子過得緊巴巴。
自從趙家敗落、趙元國入獄後,兩兄弟就很少和他來往了。
“老四,你瘋了?”趙元成猛地把菸蒂摁滅在菸灰缸裏,語氣裏滿是不贊同。
之前他聽趙誠的話,把大哥接到江城來合夥幹,差點被趙元成坑的褲衩子都沒了。
現在又要他去相信趙元軍?是還想讓自己重蹈覆轍?
“老三現在腰都壞了,連路都走不利索,能幫咱們甚麼忙?萬一他也跟老大一樣,眼高手低捅出甚麼簍子,咱們現在這點底子,根本經不起折騰!”
趙元國早就料到他會反對,聞言也不生氣,只是耐着性子一條條跟他掰扯。
“哥,三哥跟大哥不一樣。大哥是貪得無厭、眼高手低,可三哥性子穩,這輩子從來沒給咱們添過亂。”
“再說了,現在張建國勢大,咱們兄弟倆人手不夠,必須聯合所有能聯合的力量。三哥再怎麼樣,也是咱們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打斷骨頭連着筋,總比外人靠譜吧?”
“還有,三哥在趙家村待了這麼多年,趙家的宗族親戚都在那邊,根基深着呢。”
“以前咱們在城裏顧不上老家,現在把三哥接過來,治好他的腰,他能把老家的人都拉起來。以後咱們不管是找人辦事,還是找個地方避風頭,老家都是咱們的退路。”
他越說越堅定,往前又湊了湊,聲音壓低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