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的槍響過後,圍牆內外瞬間陷入死寂,只有夜風颳過玉米地的嘩啦聲,還有李二狗壓抑的、撕心裂肺的痛哼聲。
王一兵和趙凱聽見槍響,臉色瞬間大變,再也顧不上蹲守所謂接應的人,猛地從玉米地裏躥了出來,朝着監獄大門瘋跑過去。
門口的武警立刻舉槍攔住了他們,王一兵急得大喊,報上了副監獄長的名字,說自己是提前跟監獄對接過、舉報越獄線索的人。
沒兩分鐘,副監獄長就帶着人匆匆趕了過來,看見兩人臉色煞白的樣子,趕緊擺了擺手讓武警放行,語氣急得不行:
“快跟我來!裏面出事了!有人拒捕,我們的人開槍了!”
兩人跟着副監獄長一路狂奔到西圍牆根,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瞬間攥緊了拳頭。
李二狗臉朝下趴在冰冷的泥地上,身下的泥土被鮮血浸得透溼,那條中槍的腿血肉模糊,手裏還死死攥着那張皺巴巴的路線圖。
醫護人員正蹲在他身邊緊急搶救,可按壓了半天,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對着旁邊的管教低聲說了句“不行了,失血過多,沒救了”。
兩個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員抬着擔架走了過來,輕輕掀開白布,準備給李二狗收屍。
旁邊那三個跟着一起越獄的小弟,已經被反銬住雙手,蹲在地上瑟瑟發抖,被獄警死死按着,連頭都不敢抬。
而不遠處,趙元國正站在管教身邊,臉上滿是邀功的得意,正唾沫橫飛地跟管教說着自己怎麼“冒着生命危險”勸阻李二狗幾人,又怎麼“機智地”跟着他們到現場,配合警方抓捕。
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看得趙凱瞬間紅了眼,攥着拳頭就要衝上去揍他。
“你給我站住!”王一兵一把死死拽住了趙凱,壓低聲音厲聲呵斥。
“這裏是監獄!你想幹甚麼?!現在衝上去,不光解決不了事,咱們倆都得摺進去!”
趙凱胸口劇烈起伏,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趙元國,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一兵哥!這畜生!就是他設的圈套!我們之前在辦公樓撞見的就是他!我們居然沒認出來,眼睜睜看着他把人往死裏坑!”
王一兵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心裏滿是懊惱和自責。
他們提前拿到了越獄的消息,提前跟監獄對接了部署,卻從頭到尾都沒看透趙元國的毒計,居然還以爲那個舉報的犯人是個明事理的好人,眼睜睜看着李二狗這個重情義的漢子,落得個橫死當場的下場。
兩人在現場看着獄警把人都押走,又跟副監獄長覈對了後續的情況,確認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才陰沉着臉,走出了監獄大門。
看見王一兵和趙凱陰沉着臉回來,張建國心裏咯噔一下,立刻迎了上去,沉聲問道:
“怎麼樣?裏面出甚麼事了?我聽見槍響了,是不是有人受傷了?”
王一兵嘆了口氣,把圍牆裏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說了出來。
從趙元國當場反水邀功,到他親口承認騙了李二狗,再到李二狗激憤衝陣被槍擊,最後失血過多沒救過來,連趙元國自導自演整個越獄計劃的事,全都說得明明白白。
張建國聽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他死死攥着拳頭,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磚牆上,磚塊的棱角把他的指節磨出了血,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聲音裏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畜生!趙元國這個畜生!簡直是喪盡天良!”
他見過陰狠的人,卻從沒見過這麼沒底線的。
爲了自己能早點出獄報復,居然能親手策劃一場越獄,再把信任他的兄弟往火坑裏推,甚至拿人家最在乎的親姐姐當誘餌,最後眼睜睜看着人家被打死,他還在旁邊邀功請賞。
這種人,簡直連畜生都不如。
罵完之後,張建國閉了閉眼,心裏又湧上濃濃的惋惜和酸澀。
李二狗這輩子,沒爲自己活過幾天,一輩子都在爲姐姐活,爲了姐姐敢殺人坐牢,爲了姐姐敢冒死越獄,最後卻因爲這份重情重義,被人當成了墊腳石,落得個橫死的下場,實在是太可惜了。
“是條漢子。”張建國睜開眼,聲音沉了幾分,對着趙凱吩咐道。
“趙凱,你明天一早,就去監獄那邊,把李二狗的後事接過來。買口最好的棺材,找個風水好點的地方,好好把他安葬了。他這輩子沒享過幾天福,走了,不能讓他走得太寒酸。”
“還有,”張建國頓了頓,又補充道。
“你再派兩個靠譜的兄弟,去李二狗的老家,找到他姐姐李桂蘭。別把事情說得太難聽,就說她弟弟在監獄裏出了意外,人沒了。”
“再給她拿兩千塊錢,算是我們一點心意,讓她以後能好好過日子,也算全了李二狗這輩子護着姐姐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