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村裏的規矩,老人過世頭一晚守靈,本家親戚、鄉里鄉親都該過來燒紙陪靈。
可趙家大院裏,除了趙元成、趙元軍和趙元家三兄弟,就只有兩個遠房的本家孩子,縮在角落裏不敢吭聲。
偌大的院子,連個來弔唁的人都沒有。
更別說以前趙誠紅火時,家裏有事就擠破門檻的熱鬧景象。
兄弟倆坐在靈堂的蒲團上,聽着外面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看着空蕩蕩的院門。
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只能對着棺材罵罵咧咧,抱怨村裏人忘恩負義。
還把所有過錯,都推給了昨晚的狼羣。
可那點抱怨的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裏,連點回音都沒有。
只剩下滿院的淒涼,和涼到骨子裏的人心。
而就在趙家大院被冷清和死寂裹住的同時,張建國家裏,卻是一派熱熱鬧鬧的暖融融景象。
天剛矇矇亮,出去了一夜的點點就回來了。
它像一道金色的閃電衝進院子,身上半點傷都沒有。
嘴裏還叼着一隻肥碩的野兔子,往張建國腳邊一放。
它晃着粗長的大尾巴,喉嚨裏發出驕傲的低嗚,像是在跟他邀功。
張建國懸了一夜的心,徹底落了地。
他蹲下身,狠狠揉了揉它的腦袋,笑着罵了句“臭小子”,心裏滿是熨帖。
更讓他高興的是,早上村裏的分田公告一貼出來。
他心心念唸的後山那片連着暗河的地,完完整整劃到了他的名下。
這是他籌謀了這麼久的大事。
從跟趙誠鬥智鬥勇,到頂着村裏的流言蜚語爭取,如今終於落了地,再也沒有半分懸念。
張元順拿着那張公告,反反覆覆看了十幾遍。
手指撫過紙上“張建國”三個字,渾濁的眼睛裏慢慢蓄滿了眼淚。
他在趙家村活了一輩子,作爲外來戶,受了趙家半輩子的氣。
被趙誠擠兌得連塊像樣的地都種不上,如今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地。
張建國看着父親泛紅的眼眶,心裏也跟着發酸,隨即又被滿滿的喜悅填滿。
他當即就騎上車,往鎮子上的供銷社衝過去。
挑了兩隻剛出鍋、油光鋥亮的燒鵝,打了三瓶上好的高粱酒。
又稱了醬牛肉、滷豬耳、五香花生米,滿滿當當裝了一車廂,全是下酒的硬菜。
中午的陽光正好,暖融融地灑在院子裏。
張建國在院子裏擺了一張大木桌,張元順坐在主位上。
桌上的菜擺得滿滿當當,酒瓶子開了蓋,酒香混着肉香飄得滿院都是。
“爹,這杯酒,我敬您。”張建國端起滿滿的一杯酒,站起身對着張元順彎了彎腰。
“以前讓您跟着我受委屈、看趙家人的臉色,是兒子不孝。”
“以後咱們有了自己的地,有了這暗河的水,日子只會越來越好,您就等着享清福吧。”
張元順端起酒杯,手還有點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