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腳步帶風衝到村口,眼睛死死盯着腳下的土路,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心口一涼。
之前還清晰可辨的自行車轍印,到了村口就徹底亂了。
早起趕早集的村民推着自行車、趕着牛車來來往往,硬實的土路上滿是交錯的輪印和腳印,哪裏還分得清哪道是偷狗賊留下的痕跡。
他蹲下身,手指撫過路面上雜亂的印記,順着岔路口來來回回找了好幾遍,連一點能對上的紋路都沒找到。
張建國咬了咬牙,沒有半分猶豫,抬腳就往通往鎮上的公路走。
就算沒了車轍印,他也清楚,偷狗的偷了這麼多狗,肯定是往鎮上的集市、狗肉館去了,除了那裏,沒有別的地方能銷贓。
他沿着公路走了沒多遠,身後就傳來了突突突的拖拉機轟鳴聲,一輛拉着半車蔬菜,往鎮上趕的農用拖拉機正慢慢開過來。
張建國趕緊轉過身,對着拖拉機使勁揮了揮手。
開車的師傅是鄰村的,認識張建國,見狀趕緊踩了剎車,探出頭問他怎麼了。
張建國三言兩語說了家裏的狗被偷了,要去鎮上找,師傅一聽,立刻擺了擺手讓他上車斗裏坐,嘴裏還罵着那幫偷狗的天殺的,太缺德。
張建國連聲道謝,翻身爬進了車斗,拖拉機一路顛簸着往鎮上開,風颳在臉上帶着涼意,可他卻半點都沒察覺,滿腦子都是點點的樣子。
那是他養了這麼多年的夥伴,早就跟家人一樣了,一想到它可能落在偷狗賊手裏,受了委屈,甚至已經遭了毒手,張建國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疼。
拖拉機突突突開了半個多時辰,終於到了鎮上。張建國跳下車,又跟師傅道了謝,轉身就往集市最裏面的牲口市衝。
天剛亮沒多久,牲口市已經熱鬧起來了,賣豬賣羊賣雞鴨的攤位擠得滿滿當當,還有幾個專門賣狗的攤子,鐵籠子裏關着大大小小的家狗,有的蔫蔫地趴在籠子裏,有的對着路人汪汪直叫。
張建國一個攤位一個攤位地湊過去,眼睛死死盯着每個籠子裏的狗,嘴裏不停問攤主,有沒有見過一條半大的灰狼串,灰黑色的毛,耳朵立着,比普通家狗高半個頭,左耳朵尖上還有一道淺淺的疤。
可問遍了整個牲口市的賣狗攤主,要麼是搖着頭說沒見過,要麼是不耐煩地揮揮手讓他別擋着生意,還有的看他臉色不對,敷衍着說沒印象,連籠子都不讓他湊近看。
張建國沒放棄,從牲口市出來,又轉頭扎進了鎮上的幾條老街,一家一家地找狗肉館。
鎮上統共就四家狗肉館,他一家都沒落下,掀開門簾就進去,對着老闆問最近有沒有收過一條符合特徵的狗。
有的老闆看他着急,好心讓他去後廚的籠子裏看看,有的卻直接冷着臉趕人,說大清早的不做生意就別進來添晦氣。
他甚至連後廚堆着的狗皮都翻着看了,沒看到熟悉的灰黑色皮毛,心裏稍微鬆了口氣,可更多的還是無邊的茫然。
就這麼從清晨的集市剛開,一直找到日頭偏西,傍晚的霞光把鎮子的街道染成了橘紅色,他跑遍了鎮上的角角落落,連城郊的屠宰場都去問了,依舊半點點點的消息都沒有。
張建國的鞋底磨出了個水泡,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水壺裏的水早就喝光了,嗓子幹得冒火,兜裏揣的兩個涼窩頭,一口都沒動過。
他靠在鎮子口的老槐樹上,看着來往的行人漸漸散去,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連站都快站不住了。
他從來沒有這麼無力過,哪怕是之前在山裏遇上黑熊,被趙誠算計,他都沒這麼慌過。可現在,他連自己的狗都找不到,連它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往村裏去的拖拉機早就沒了,他好不容易攔到了一輛往趙家村附近送化肥的卡車,司機師傅好心捎了他一段,等他回到趙家村的時候,天已經徹底擦黑了。
剛推開自家院門,張建國第一眼就看向了牆根下的狗窩。
狗窩空蕩蕩的,旁邊木盆裏的羊肉和骨頭,還是他兩天前放進去的樣子,凍得硬邦邦的,一口都沒動過。點點還是沒有回來。
張建國的心瞬間又沉了半截,像是墜了塊石頭,悶得他喘不過氣。
何玉芳和張元順聽到動靜迎了出來,看着他臉色慘白、渾身塵土的樣子,就知道沒找到,也沒敢多問,趕緊把他拉進屋裏,端來了熱好的熱水和飯菜,催着他趕緊喫點東西。
張建國坐在炕沿上,拿着筷子扒了兩口米飯,卻半點味道都嘗不出來,嚼了半天都咽不下去,沒一會兒就放下了筷子。
張元順坐在一旁,嘆了口氣,勸他別太熬壞了身子,說不定點點認路,自己哪天就跑回來了。
他嘴上應着,心裏卻清楚,點點那麼聰明,要是沒被人困住,早就自己回家了。
那天晚上,張建國躺在炕上,一夜都沒睡踏實。一閉眼就是點點的樣子。
院子裏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他就立刻翻身起來,披件衣服衝到院子裏,以爲是點點回來了,可每次都只有空蕩蕩的院子,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好不容易熬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張建國一骨碌就爬了起來,連臉都沒顧得上洗,抓起牆角的柴刀就要再往鎮上找,就算把周邊幾個鎮子都跑遍,他也一定要找到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