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放下了弓着的身子,炸起的毛也順了下去,嘴裏的低吼也停了,只是遠遠地站着,看着這邊,沒了半分要撲上來的意思。
原本緊繃到極點的生死對峙,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月亮緩步走了過來,腳步放得極輕,沒有半分要傷害張建國的意思。
它走到點點的面前,停下了腳步,低下頭,用溫熱的舌頭,輕輕舔了舔點點的額頭。
點點瞬間就軟了下來,剛纔還炸着的毛順得服服帖帖,尾巴搖得像風中的旗子。
它伸出舌頭,蹭着月亮的下巴,喉嚨裏發出撒嬌似的嗚咽,像個終於找到了孃的孩子。
哪怕分開了這麼長時間,它也依舊認得,這是生它養它的母親。
張建國看着眼前親暱蹭在一起的母子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他把獵槍的保險合上,重新揹回了肩上,後背的冷汗把貼身的褂子都浸透了,雙腿都還有點發軟。
剛纔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爲,自己今天怕是要栽在這深山裏了。
他看着點點,心裏又是感慨又是慶幸。
若不是當年他收下了點點,好好把它養大,今天就算是有十條命,也不夠這羣野狼啃的。
他緩了緩神,伸手拿下了背上的揹包,拉開拉鍊,從裏面掏出了剩下的乾糧。
那是早上出門的時候,娘給他塞的玉米麪餅子,還有兩個煮雞蛋,他中午沒捨得喫,還剩了大半。
他把用油紙包着的乾糧,輕輕放在了地上,往前推了推,對着月亮開口:“當年謝謝你信得過我,把點點託付給我。”
“它跟着我,沒受委屈,長得很好。這點喫的,不算甚麼,給大傢伙墊墊肚子。”
山裏的野物少,這羣狼想必也餓了不短的日子,不然也不會輕易圍上落單的人。
可月亮只是低頭聞了聞地上的乾糧,並沒有動嘴。
它抬起頭,對着身後的狼羣,低低地叫了一聲,像是在下達甚麼指令。
沒過多久,兩頭健壯的灰狼,就從密林裏走了出來。
它們嘴裏拖着一頭剛死沒多久的野山羊,羊的身子還溫熱着,正是之前張建國追丟的那羣裏的一頭。
兩頭灰狼拖着野山羊,一路走到張建國的面前,輕輕把羊放在了地上,又乖乖退了回去。
張建國看着地上的野山羊,瞬間愣住了。
他追了大半天都沒追上的野山羊,沒想到最後,竟然以這樣的方式,送到了他的面前。
月亮看着他,又低低地嗚咽了一聲,眼神溫和,像是在說,這是給他的謝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