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成狠戾的話音剛落,院子裏的趙家衆人先是一愣,隨即趙元康臉上的興奮更甚,攥着拳頭連聲附和。
唯有趙誠臉色驟然一白,上前一步拉住了趙元成的胳膊,聲音裏帶着一絲絲的激動。
“元成,後山那地方,人不知鬼不覺的,確實是個好地方。”
他在村裏橫了半輩子,此刻聽趙元成的口氣,比自己還要狠,哪裏是要給教訓,分明是要把張建國往死里弄。
趙元成眼神冷得像冰,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字字句句都帶着淬了毒的戾氣。
“爹,我算是明白了,只要張建國不死,咱們趙家在趙家村就永無出頭之日!”
“分田的事他敢插一腳,以後村裏的事他只會管得越來越寬,咱們祖輩傳下來的田產、臉面,遲早要被他踩在腳底下碾得稀碎!”
他抬手指了指後山的方向,聲音壓得更低,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
“後山北坡是甚麼地方?林子密、人跡罕至,開春餓了一冬的野豬正到處找食,時常有傷人的事傳出來。”
“張建國自己孤身進山挖藥,遇上野豬襲擊丟了命,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到時候人往山溝裏一扔,用野豬蹄子印幾個腳印,誰能查到咱們頭上?就算公社來人查,也只能定個意外身亡,死無對證!”
這番話把所有後路都算得明明白白,院子裏的趙家男人瞬間都閉了嘴,臉上的慌亂漸漸被貪婪和狠勁取代。
他們被張建國壓了太久,早就憋着一肚子火,此刻有趙元成扛着事,還有這麼完美的脫罪法子,那點忌憚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趙誠狠狠點了點頭:“好!元成,只要能除掉張建國,把咱們趙家的田拿回來,我這條命豁出去也值了!”
趙元成滿意地哼了一聲,轉身看向身後面無表情的大劉和黑子,語氣瞬間緩和了不少,卻依舊帶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兩位兄弟,這次的事麻煩你們了。事成之後,我每人再給五百塊錢,一分不少。”
“動手的時候乾淨點,用木棍或者石頭,別留下刀傷,事後把現場僞裝成野豬襲擊的樣子,別留下任何咱們的痕跡。”
大劉和黑子對視一眼,微微頷首,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眼神裏閃過一絲冷光,伸手就從牆角抄起了兩根碗口粗的木棍,掂量了兩下,顯然是早就熟稔這種勾當。
趙元成也不耽擱,當即安排趙元康立刻去山腳下的小路放風,盯着有沒有村民往山上去,萬一撞見就找藉口攔下來;
又讓趙誠回家取了一副風乾的野豬蹄子,用來事後僞造現場。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幾人就收拾妥當,避開村裏的大路,順着田埂邊的荒草小路,鬼鬼祟祟地往後山北坡的方向摸了過去,腳下的腳步又快又輕,生怕被人撞見。
與此同時,張建國剛衝出家門,腳步卻在村口的岔路口猛地頓住了。
他不是莽撞的人,後山北坡的路他雖然熟,但石縫裏全是溼滑的青苔,稍不注意就會摔下山溝。
更別說山裏的野豬、野狗正是最兇的時候,孤身進山,風險實在太大。
他腦子裏第一個冒出來的人,就是孫瞎子。
張建國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往孫瞎子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到了孫瞎子家的院門口,他抬手敲了敲木門,連着敲了好幾下,又揚聲喊了兩句:
“孫大叔?您在家嗎?”
院子裏卻始終靜悄悄的,半點回應都沒有。
就在他皺着眉準備再敲門的時候,旁邊鄰居家的院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挎着菜籃子的大娘探出頭來,看清是他,連忙開口說道:
“建國啊,別敲了,老孫頭今天天不亮就進城了。”
張建國心裏咯噔一下,原本找個伴的打算徹底落了空。
他謝過大娘,站在院門口沉默了幾秒,抬眼望了望後山的方向,腦子裏瞬間閃過母親躺在炕上疼得慘白的臉。
那點猶豫和遲疑,瞬間就被一股不容動搖的篤定衝散了。
別說孫瞎子不在家,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爲了母親,他也必須闖一闖。